洛漓垂下眼。"嗯。"
书房的门开了。肖瑾和洛文谦走出来,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算平和。肖瑾走到洛漓身边的时候,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用尾指飞快地勾了一下洛漓的尾指——那是"全部顺利"的信号。洛漓的尾指回勾了一下。他抬起头看着肖瑾,两个人在客厅暖黄的灯光里对视了一瞬。那个对视线很短,但洛漓知道自己从那里面读到的信息够他用一辈子。
那天晚上两人从洛家出来,在A市夏夜的街道上慢慢走着。晚风把白天的暑气吹散了一点,路边的槐树在路灯下面投下细碎的影子。洛漓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。肖瑾也跟着停下来。洛漓站在他面前,仰起头看着肖瑾的眼睛。路灯在他们头顶上方,把两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薄薄的光。
"肖瑾。"
"嗯。"
"我爸跟你说什么了。"
肖瑾想了想。"他说你是他唯一一个会顶嘴的孩子。他说他以前觉得那是叛逆,后来发现那是你有自己的判断。他说他希望你以后不要因为听话而把判断丢了。"
洛漓的睫毛垂了下去。他听懂了那句话背后的含义——他父亲在用自己的方式承认:洛漓的"不听话"是因为他有了想要坚持的东西。而那个东西,现在包括了肖瑾。
"你爸呢。"肖瑾问。
洛漓抬起眼。"她说——你对我挺好的。"
"真的?"
"嗯。"洛漓顿了顿,"她还说你看我的眼神挺真的。这是我妈第一次夸人。你该感到荣幸。"
肖瑾笑了一声。他往前走了半步,把两人之间最后那一点距离收没了。他低头看着洛漓——洛漓站在路灯的光圈正中央,琉璃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肖瑾的影子。A市夏夜的风绕过了整条街道,把远处传来的蝉鸣和近处两人的呼吸揉在一起。
"你妈妈说得对。"肖瑾轻声说,"我看你的眼神确实挺真的。"
洛漓抬手拽住了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。"……你少贫。"
肖瑾顺着那个力道低下了头。洛漓把唇贴了上来——主动的、坦然的、终于不再躲闪的。那个吻比他们之前所有的吻都更稳。肖瑾的手落在洛漓的后颈上,拇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轻轻摩挲。洛漓的手指从纽扣移到了肖瑾的肩头,攥住了那一片衬衫的布料。
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融成一团交叠的、暖色的暗。远处有车灯扫过街角又离开,夏夜的蝉声铺满了整条安静的街道。洛漓松开肖瑾之后鼻尖抵着他的鼻尖,呼吸温温热热地打在两人之间那片极近的空气里。
"肖瑾。"他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点从唇齿间漏出来的笑意。
"嗯?"
"我爸妈这边。过了。"
"嗯。过了。"
"你爸妈那边。也过了。"
"嗯。也过了。"
洛漓退后半步看着他。他笑了一下——那个笑和他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以前的笑是收着的、浅的、像冰面裂开的细纹;这一次的笑是敞开的、从眼底一路漫到了嘴角的、被夏日暖风彻底烘软了的。他看着肖瑾的眼睛,声音清清澈澈地落在A市的夜色里:
"那以后就剩下我们了。"
肖瑾握住他的手。十指交扣,掌心贴着掌心。"嗯。就剩下我们了。永远都是。"
备忘录里那天洛漓写的是:「我爸妈都说他好。我妈夸了他。我爸说希望我不要丢掉自己的判断。我不会丢掉的。因为他就是我的判断。」
肖瑾的备忘录:「今天过了洛家这关。他妈妈夸我了——虽然他转述的时候脸红了。他亲我的时候把纽扣拽下来了。那颗扣子我收好了。以后每一颗他拽掉的我都收好。等收集齐一衬衫的时候,我们就认识一辈子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