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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首往事（第1页）

第九章回首往事

白日刚算清账目，入夜之后天色又沉了下来。

深秋的天总是变得出其不意，晚风卷着湿气压入山谷，不多时，细密雨点又落了下来，哒哒哒哒敲在茅草屋顶上，越落越密。

起初只是轻响，没过多久，屋顶西侧角落便渗下细细的水线，落在地面，积出一小片湿痕。

陆砚抬头看了一眼，淡淡出声：“夜里风大，屋顶又漏了。”

白日修补的只是檐边，老屋年岁太久，主梁两侧的茅草早已朽软，逢雨必漏，是常年顽疾。

沈知珩放下手中纸笔，抬头望向渗水处，轻声道：“我陪你一起补。”

夜色漆黑，山雨微凉，他身子虽未完全大好，却不愿眼睁睁看着陆砚一人奔波。短短数日相处，他早已看清，这人看似寡言冷淡，实则年年岁岁独自扛下所有风雨，太过辛苦。

陆砚取来梯架、干草与木钉，没有拒绝，只低声叮嘱：“站檐下避雨，别吹风。”

雨夜山风刺骨，他依旧习惯性把所有寒凉挡在自己身前。

木梯搭稳，陆砚登梯补顶，雨声簌簌，衣袂被夜风微微吹起。沈知珩立在檐下，稳稳递草、递钉，目光静静落在那人挺拔利落的背影上。

深山无人帮衬，风雨无人遮挡，这间木屋、这身生计、这座荒山，都是他一人守了许多年。

不过半柱香，屋顶修补完毕。

两人一身微凉湿气，推门回屋，合上木门的一刻，屋外风雨尽数被隔绝在外。屋内灶火未熄，余温融融，将雨夜的寒凉一点点烘散。

陆砚添了一把干柴，炉火噼啪亮起暖光，映亮一室安静。

方才忙着做事不觉累，此刻静下来，屋里只剩雨声与炉火声，气氛温柔松弛，难得闲适。

沈知珩坐在炉边，看着跳跃火光，轻声开口，主动提起了从前。

“我从前在京城，看似风光，实则步步如履薄冰。”

他语气清淡，没有怨怼，只剩释然。

“朝堂之上，人人逐利结党，是非对错从不由本心。我不愿同流合污，不愿构陷同僚，便成了旁人眼中最碍眼的异类。”

“几番弹劾、几番构陷，虚名荣辱被撕得干净，索性辞官脱身。”

“外人都道我落魄失意、仕途尽毁，可只有我自己知道，离开京城的那一刻，我才算真正活过来。”

炉火跳动，映在他温润眼底，褪去了书生温雅，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疲惫。

陆砚静静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
他不懂朝堂深浅，不懂人心诡谲，可他听得懂字句里的孤独。

沈知珩侧头看他，轻轻一笑：“只是我逃出来的时候，满心茫然，不知前路何处，差点冻死在深山溪边。若不是遇见你，我这一身残躯，早被秋风埋了。”

陆砚眸色微动，低声回：“你命不该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