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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（第1页）

第三章沈知珩借住木屋，以笔墨抵房租

夜色一点点沉下来，山林里的风凉得愈发刺骨，穿过枝叶缝隙，呜呜作响，唯独木屋里暖而安静。

沈知珩靠在床头，喝下药后，身上滚烫的热度稍稍褪去，四肢不再是冻得发僵的疼，只是依旧虚弱无力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欠些。

他静静看着屋中忙碌的人影。

陆砚话少，动作却极稳，收拾药碗、清洗陶罐、归置晒好的草药，一举一动不急不缓，透着常年独居山野练出的利落与沉稳。整个屋子没有多余声响，只有偶尔柴火轻微的噼啪声，温柔得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焦躁。

沈知珩沉默良久，终于轻轻开口，打破了一室安静。

“承蒙先生搭救，无以为报。”

他声音依旧沙哑，带着病后的虚弱，语气却端正有礼，透着读书人刻在骨子里的温润恭谨。

陆砚闻声回头，漆黑的眼眸沉静无波，没有多余探究，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：“山里入冬寒重，你倒在溪边，没人管熬不过夜。”

一句平实的话，没有施恩的姿态，更无半分刻意怜悯，只是单纯陈述事实。

可越是这样淡然，沈知珩心里越是酸涩。

他在京城浮沉数年，见惯了人情冷暖、权衡利弊、虚与委蛇。世人对他，要么攀附权势，要么落井下石，唯独眼前这位山野之人，素未谋面，却肯随手救下一个落魄异乡人，不求回报，不图虚名。

沈知珩垂了垂眼，指尖轻轻攥住身下粗糙的被褥，轻声道：“我已无家可归。”

他没有细说朝堂构陷、官场倾轧的肮脏过往，那些浮沉荣辱、是非对错，早已随着他褪去官服、离开京城的那一刻，尽数作废。

“若是方便，我想在此借住一段时日。”沈知珩抬眼，目光澄澈诚恳，“我身子稍好，可帮你整理草药、抄写册页、记账理数。粗活我虽做不得，但笔墨文书之事，皆可代劳，绝不白住你的木屋。”

他不愿占人便宜，哪怕身处绝境，依旧守着一身风骨与体面。

陆砚静静听着，没有立刻应声。

他独居这青冥岭多年，早已习惯孤身一人，木屋太小，山野日子清苦清贫，骤然多一个人，于他而言，是从未有过的变数。

可他看着眼前这人。

一身儒雅斯文的书卷气，本该安居亭台楼阁、执笔书文，如今落魄带病，孤身遁入荒山，眼底却无半分狼狈怨怼，只剩温柔与坦荡。

山里秋冬漫长孤寂，岁岁年年，唯有草木药香为伴，从未有过旁人气息。

片刻沉默后，陆砚微微颔首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可以。”

简单两个字，便容下了他颠沛流离的一身狼狈。

沈知珩心头微松，眉眼间终于漾开一丝浅淡暖意，微微躬身道谢：“多谢先生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陆砚转身添了一把柴火，火光跳跃，映得他侧脸轮廓柔和了几分，“木屋简陋，吃食粗陋，委屈你。”

沈知珩轻轻摇头。

于他而言，这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锦衣玉食、高屋华堂，而是一处不被纷争打扰、安稳容身的方寸之地。

今夜有暖炉、有热药、有遮风避雨的木屋，已是他数月以来，最安稳的一夜。

夜色渐深，山林风声渐缓，木屋暖意融融。

沈知珩身子乏极了，药力缓缓发散，困意层层翻涌。他不再多言，静静靠着被褥闭眼休憩，心底积压许久的疲惫与惶然，在这陌生的山野小屋里，悄然安定下来。

陆砚依旧坐在灶边，没有上床歇息。

他默默添着柴火，偶尔抬眼看向床上熟睡的人，留心着他的呼吸与气色，生怕夜半高热反复、旧疾复发。

孤山长夜，从此不再是孤身一人，草木为伴，风雪有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