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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（第1页）

第五章陆砚采药默默照料

用过午膳，山间日头渐暖，薄雾尽数散去，透过木格窗落进满屋碎金般的阳光。

山风温柔，林间鸟鸣清脆，褪去了清晨的湿冷，只剩安然静谧的山居气息。

陆砚收拾好碗筷，便将墙角堆积的竹筐一一搬出。

这些都是他常年上山积攒的草药，平日里只求晒干存好、不腐不霉便可，从来不曾细细分类归档。竹筐堆叠错落，有的是整株干草，有的是切好的药片，根茎花叶混杂一堆，虽不影响使用，却总归杂乱，寻取时要逐一翻找，颇费功夫。

他将所有草药平铺在屋内空地上，动作轻稳，避免细碎药屑散落。

沈知珩坐在桌边，身子尚且虚弱，不敢大幅度动作，便稳稳坐直身子，目光落在满地草药之上，轻声开口：“我先帮你分拣，再按药性归类抄写药谱。”

陆砚点头，顺势将几捆质地轻柔的干草推到他手边：“你拣轻的，粗硬的我来。”

他细心顾及着沈知珩尚未痊愈的身子，不肯让他碰沉重、扎手的药材，只留些温和轻便的草药让他整理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两人无言默契，一间小小木屋，药香漫漫，安静得只剩指尖摩挲干草的细碎声响。

沈知珩自幼饱读典籍，家中藏书繁多，医书杂记亦有所涉猎。京城文人雅士多懂些药理养生，他虽不精通行医辨症，却熟知常见草药的药性、归经、用途，比常年采药、只知实用的陆砚，多了几分规整条理。

他指尖轻轻抚过干枯的金银花、淡竹叶、野菊花，分门别类摆放整齐，一边分拣，一边轻声细数药性：“金银花清热解毒，最适合秋日燥热；淡竹叶安神清心，可解心烦失眠；野菊花疏风明目，泡水饮用甚好。”

陆砚立在一旁静静听着。

这些草药他日日采摘、年年晾晒，只知晓哪一味能治风寒、哪一味能愈跌打损伤，却从未这般细致区分过药理妙用。听着沈知珩温声讲解，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新鲜的感触。

原来山野寻常草木，细细究来，皆是天地温柔馈赠。

“我平日只凭经验用药，不知这些细致门道。”陆砚低头整理着厚重的根茎草药，声音清淡，“你整理出来，往后我用药更精准。”

沈知珩闻言抬眸，眼底漾开浅淡笑意：“举手之劳而已。你救我于绝境，我能为你做的，也只有这些笔墨细碎之事。”

阳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，褪去了病后的苍白，添了几分鲜活暖意。素来清冷的木屋，因这轻声交谈、两两相伴，瞬间填满融融烟火气。

分拣完毕，各类草药整整齐齐分区摆放，屋内瞬间清爽大半。

沈知珩取来空白草纸与木炭，指尖执笔，落笔工整秀丽，一笔一划皆是多年读书养出的端正风骨。

他先写草药名称，再标注形态、采摘时节、药性寒热、主治功用，最后附上储存禁忌。条理清晰，字字分明，比寻常山野郎中记录得更为细致周全。

陆砚收拾完杂物，便静静立在桌边看着。

他不识多少字，看着纸上工整优美的字迹，只觉得赏心悦目。眼前青年垂眸执笔的模样温顺安然，眉眼干净，神情专注，阳光覆在他发顶，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往日冷清孤寂的木屋，从来只有他一人劳作、一人静坐、一人看遍山间朝暮，从未有过这般画面——有人执笔为他梳理半生生计，有人细致为他规整山野岁月。

心底某处沉寂多年的角落，悄然软了一瞬。

“以后我采了新药，便记在你这药谱上。”陆砚轻声道。

沈知珩抬眼，眉眼弯弯：“好，往后我帮你慢慢补齐，日积月累，便是一本完整的青冥岭百草录。”

半日光阴悄然流逝，夕阳西斜，透过木窗洒下暖橙余晖。

满地草药井然有序，一纸新药谱落笔成型。

一人擅辨草行医、耕耘山野，一人擅笔墨规整、梳理世事。

山野清贫无珍宝，可自此，荒岭药香有笔墨相伴，孤苦岁月有温柔相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