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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

岁末隆冬，万山覆雪。

一场暮冬大雪连夜落尽，将整座青冥岭细细铺满。远山素白连绵，近树银枝垂挂，檐下冰棱剔透晶莹，天地间清宁一片，洗尽了四季尘杂，只剩纯粹澄澈的冬色。山中无俗世喧嚣，无往来车马，时序更迭向来安静无声，唯有木屋袅袅烟火，岁岁如约，温柔点亮苍茫雪色，迎来一年岁末的最后一夜——除夕。

这是沈知珩归隐山居的第二个年头，亦是二人朝夕相守、情愫笃定后的第一个除夕。往年陆砚独居深山，岁岁除夕皆是清冷孤寂，一盏孤灯、一炉残火，便熬过一整年的收尾，无烟火热闹，无亲友相伴，岁岁寻常，岁岁寡淡。而今木屋温热，良人在侧，寻常岁末佳节，终于有了人间烟火的暖意与归处。

天光微亮，二人便早早起身，筹备除夕岁宴。山野岁节无需奢靡铺张，不求珍馐美味，只求岁岁安稳、烟火圆满，亲手烹制的家常饭菜，便是最好的年夜滋味。

院前白雪松软干净，无风无寒，暖阳浅浅洒落，消解了深冬的凛冽。陆砚手握竹帚，细细清扫院前积雪，将通往柴房、灶屋的小径尽数扫开，动作利落沉稳。沈知珩立在一旁，整理着秋日留存的干菌、笋干与蜜渍干果，温柔轻声开口：“往年除夕，你一人在山中，也是这般简单度过吗？”

陆砚扫雪的动作微顿，回头望向他，眼底褪去往日的清寂，只剩温柔安然：“从前岁岁除夕，与平日别无二致。山中无岁节，无人相伴，无需张罗宴席，草草度日，一夜便过。”

寥寥数语，道尽往年孤寒。沈知珩心头微暖微涩，缓步走近，轻声道：“今年不一样了，从今往后，每一个除夕，我都陪你共度。岁岁年年，再无孤身守岁。”

陆砚眸色骤然柔软，放下竹帚，抬手轻轻拢住他微凉的指尖，掌心温热妥帖，笃定应声：“好。有你在，岁岁除夕，皆是圆满。”

清扫完庭院，二人分工协作，有条不紊筹备年夜饭。陆砚去往储物间，取出秋日晾晒的干菌、腊肉，又取出去年秋日溪中捕捞、妥善封存的干鱼，皆是山野最地道的风味；沈知珩则打理灶台，引燃柴火，温洗餐具，将陶罐中封存的蜜渍药材、自制花茶一一取出，装点岁末光景。

山中食材简单质朴，却胜在新鲜纯粹、心意满满。陆砚擅长烹煮山野风味，文火慢炖菌汤，腊肉切片清蒸，干鱼温水泡发煎香，烟火蒸腾间，浓郁的鲜香渐渐漫满整间木屋。沈知珩坐在灶边添柴拨火，看着他忙碌的挺拔背影，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笑意，岁月温柔，莫过于此。

“今日风雪寂静，山下村落应该也阖家团圆了。”沈知珩望着跳动的灶火，轻声闲谈，“往年我在京城，除夕满堂宾客、灯火璀璨，热闹至极，心底却常觉空落。如今山野清净，仅有你我二人，反倒比任何繁华都安稳。”

陆砚回身，将一盘刚蒸好的腊肉摆放案上，垂眸望向他，语气温柔缱绻：“繁华是众人的热闹，安稳是你我的朝夕。我不爱喧嚣，只求岁岁此间，炉火不息，你在我身侧，便是最好的年节。”

柴火噼啪，暖意融融，细碎的家常对话交织着饭菜鲜香，填满了整座山居。无需繁文缛节，无需世俗礼数，二人相伴劳作，闲话朝夕，便是最动人的岁末光景。

日暮时分，夜色缓缓笼罩山野，漫天风雪彻底停歇，一轮冷月高悬天幕，清辉洒落皑皑白雪，山野澄澈静谧。一桌简单却丰盛的年夜饭菜尽数摆好，两副碗筷，两盏热茶，一屋暖光，岁岁圆满。

二人相对落座，屋外万籁俱寂，风雪无声，屋内烟火温热，情意绵长。岁岁年终，四季收尾，所有的耕耘、劳作、朝夕相伴，都在此刻有了温柔归宿。

一餐年夜饭吃得缓慢闲适，细品山野风味，慢叙四季朝夕。待饭菜食尽，夜色已深，彻底迈入守岁时辰。陆砚细心收拾碗筷，沈知珩拢旺炉火，让炭火灼灼不灭，暖彻整夜寒夜。守岁需守至天明，寓意岁岁安康、岁岁绵长，二人无心睡眠，便并肩围坐炉边，静坐闲谈，共候新年天光。

窗外雪色皎洁，月色温柔，屋内炉火摇曳，暖意融融。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，抛弃了俗世所有纷扰，方寸小屋内，只剩彼此与岁岁安稳。

沉寂许久，陆砚率先开口，嗓音低沉温柔，裹着岁末最赤诚的期许：“知珩，往年守岁，我只盼山野安稳、四时平顺，从无多余念想。可如今有了你，我的期许，便只剩你一人。”

沈知珩抬眸望他，眼底盛满融融灯火与温柔深情，静静聆听。

陆砚微微倾身，目光笃定赤诚，字字恳切，皆是心底最真的诺言：“我不求来年富贵，不求俗世功名，不求山河万顷。我只求岁岁山居安稳，求你身无病痛、心无烦忧，求你年年相守、朝夕不离。此生风雪，我愿与你共渡；此生四季，我愿与你共守。”

深冬寒夜，最质朴的言语，胜过世间万千风月情话。沈知珩心头滚烫一片，暖意翻涌蔓延，浸满四肢百骸。他微微靠前，与陆砚咫尺相对，眼底温柔缱绻，尽数卸下所有克制与拘谨。

“我的心愿，亦是如此。”沈知珩轻声回应，语声温柔坚定，“从前半生漂泊浮沉，朝堂辗转，岁岁身不由己，从未敢期许安稳。如今归隐青山，得你相伴，我所求再无其他。”

他抬手，轻轻覆上陆砚的手背，掌心相贴，温热相融，郑重许下岁岁约定：“我愿弃前尘过往，守此间青山，伴岁岁朝夕。春采茶、夏晒药、秋捕鱼、冬围炉，年年如是，岁岁不离。往后每一个除夕，每一场四季，我唯愿与你相守如初，此生无别，岁岁相守。”

一语落定，岁岁为誓。无纸笔立约，无金玉为证，以青山为媒，以风雪为鉴，以炉火为契，以余生为诺，定下此生相守不变的约定。

陆砚心神震颤，反手轻轻扣住他的手，十指相扣，紧紧相握，眼底深情浓得化不开。他微微俯身，额头轻抵他的额角，动作温柔珍重，无半分逾矩，只剩满心缱绻与笃定：“岁岁相守，此生不负。”

“此生不负。”沈知珩轻声附和，应声绵长。

两句诺言，轻落于寂静雪夜，深埋于心，镌刻余生。过往孤寒尽数散去，往后岁岁年年，皆有良人相伴，风雪有暖，朝夕有归。

长夜漫漫，炉火不息，二人并肩静坐，十指相扣，默然相守。偶尔轻言细语，细数这一年的朝夕点滴，期许来年的四时安稳；偶尔静静相依，听炉火轻响，听风雪无声，岁月温柔绵长。

天光渐亮，东方泛起浅浅鱼肚白，新的一年踏雪而至。第一缕晨光穿透山林，洒落皑皑雪原，照亮木屋，照亮相拥的二人，照亮此生岁岁相守的约定。

旧岁落幕，新年启序，风雪散尽，温暖长存。青山不改，风月依旧，自此人间岁岁，烟火年年，唯有深情不负，相守无期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