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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（第1页）

第四章沈知珩心疼陆砚上山采药、劈柴，满心愧疚

一夜山风簌簌，林间晨雾漫卷，将整座青冥岭裹得温润潮湿。

天光微亮时，木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线，微凉的晨风钻进来，拂散了屋内残留的烟火气，只余下淡淡的药香萦绕其间。

陆砚天未亮便已起身。

他素来作息随山野朝暮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多年来从未变过。昨夜守了半宿，确认床上人的呼吸平稳绵长，高热彻底退去，才稍稍安心，靠在灶边浅浅歇了片刻。

此时屋内光线昏柔，床上的人还未醒。

沈知珩睡得很沉，褪去了昨日的虚弱慌乱，眉眼舒展，长睫安静垂落，侧脸线条温润干净，少了几分病弱憔悴，多了几分读书人独有的清雅温润。

陆砚放轻所有动作，抬手拢了拢他肩头滑落的被褥，随后转身出门，轻手轻脚带上木门，不曾惊扰屋内人的安眠。

院前的竹晒架上，昨日晾晒的草药已然干透，沾着清晨薄薄的露水，药性内敛醇厚。

陆砚抬手将草药一一收下，分门别类码进竹筐。黄芩、荆芥、金银花各司其位，他动作熟练利落，指尖常年触碰草木药材，带着一层薄茧，却格外稳当。山里数年独居，早已让他摸清每一种草药的习性，也练就了一身打理山野生计的本事。

收完草药，他又去屋后小菜地摘了几颗新鲜青菜，叶片翠嫩，带着晨露水汽，是他早前随手栽种的，无需精细打理，依山傍水便长得旺盛。

简单洗净食材，生火煮水，小火焖煮一锅清粥，搭配清炒时蔬，便是山野间最朴素的晨间吃食。没有荤腥佳肴，却干净养胃，最适合病后体虚的人调养身子。

等一锅白粥熬得软糯浓稠，屋内才传来极轻的动静。

沈知珩醒了。

他缓缓睁开眼，初醒时眼底带着些许茫然，愣了片刻，才慢慢想起昨日深秋遇险、溪边被救、木屋借住的种种过往。陌生的草木清香、淡淡药香萦绕鼻尖，没有京城府邸的奢靡脂粉气，也没有官场朝堂的紧绷压抑，只剩极致的安稳松弛。

身子依旧酸软无力，却不再畏寒发冷，头脑清明通透，连日赶路积下的疲惫，竟在这简陋的木屋里，被一夜好眠尽数抚平。

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，动作轻柔，不敢大幅度发力，生怕牵动尚未痊愈的体虚旧疾。转头望去，便见少年立在灶台边，身姿挺拔沉静，正低头安静盛粥，晨光透过木屋的木格缝隙落在他肩头，勾勒出清瘦利落的轮廓，温柔又安稳。

“醒了？”

陆砚闻声回头，语气依旧清淡，没有多余的寒暄，却藏着恰到好处的温和。

沈知珩轻轻点头，嗓音已然清亮了许多，不复昨日沙哑：“醒了，多谢。”

他掀开被褥，慢慢下床，双脚落地时还有些许虚浮，站稳后便整理好衣衫，身姿端正，哪怕身处清贫山野，依旧守着一身温润风骨。

陆砚将一碗温热的白粥和清炒青菜端上桌，木桌干净朴素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。

“先吃点东西垫肚子。”他抬手推过碗筷，“你体虚未愈，近日只适合清淡饮食，不宜吃重油重盐的食物。”

寻常山野村人，大多不懂调养忌口，可陆砚常年与草药为伴，深谙养生之道，细微之处皆妥帖周全。

沈知珩心中暖意微动，颔首道谢，落座安静用膳。

白粥软糯清甜，青菜鲜嫩爽口，简简单单的一餐，却比他过往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更暖胃安人。

他一边慢慢进食，一边抬眼打量这间木屋。白日光线通透，将屋内陈设映照得格外清晰。屋内器物极简，一桌一椅一床一案，别无奢华物件，可处处收拾得整整齐齐，墙角药草分类摆放，器具归置有序，干净得让人心里舒坦。

能在孤寂深山里，把清贫日子过得这般规整安稳，可见屋主心性沉稳、克制又通透。

沈知珩心中愈发感念庆幸。他狼狈出逃、身染风寒，本以为难逃深山绝境，却偏偏遇上这般善良妥帖之人。

一餐饭吃得安静舒缓，无人言语，却无半分尴尬。

待沈知珩放下碗筷，陆砚才轻声开口：“今日好好休养，莫要吹风走动。明日我上山采药，回来再给你熬一剂固本汤药，帮你调理体虚。”

沈知珩立刻应声：“我身子无碍，可帮你做事。”

他不愿日日清闲白住，哪怕体虚未愈，也想力所能及搭把手。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杂乱草药，随即开口提议：“你这些草药堆放杂乱，久置容易受潮失性，我可帮你分门别类整理，再抄录一份药谱清单，日后取用也方便。”

陆砚闻言看他一眼，见他眼神坚定，并非逞强推辞，便微微颔首：“好。”

山野清贫岁月，从此不再是一人独守晨昏。你予我安身居所，我予你烟火规整，细碎朝夕，自此缓缓相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