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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 章（第1页）

第六章沈知珩整理药草、抄写药性册子

暮色落下不过半刻，山间天气骤然变了。

方才还温存的落日余晖被厚云层层掩去，风势转凉，卷着湿润的水汽穿林而过，吹得院前竹筛轻轻晃动。不多时，淅淅沥沥的雨声便漫过整座青冥岭。

秋雨落得温柔绵长，不似夏雨急促暴烈，只是细细绵绵，缠缠密密，将整座山林笼进一片朦胧水雾里。

木屋之内，却暖意安然，与世无争。

沈知珩刚刚写完最后一行药谱，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工整的字迹，将墨迹稍稍晾干。窗外雨声簌簌，落在茅草顶上，是山野最安稳的白噪音，让人心底沉静，半点不觉聒噪。

他微微侧头，望向窗外雨雾弥漫的山林，轻声感慨：“山里的雨，来得真快。”

陆砚正将整理好的草药一一归置进干燥竹篓，听见他说话，抬眼看向窗外，语气平淡自然：“秋雨季到了，往后几日多半天天有雨，山路湿滑，出不得山。”

往年秋雨连绵的日子，他便闭门守屋，晒药、修器、整理山居杂物，一人听雨、一人度日，岁月安静得有些孤凉。

只是今日再听雨声，心境全然不同。

屋内有暖灶余温，有淡淡药香，更有身旁静坐之人，原本孤寂的秋雨山居，忽然变得充盈温热。

沈知珩闻言浅笑，眉眼温润：“也好，雨天静养，正好安心整理药谱，不耽误时日。”

他身子尚未完全复原，本就不宜奔波劳作，这场秋雨于旁人是行路阻碍，于他而言，却是踏踏实实静养、安稳落脚的契机。

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，雨势未停，细密雨丝顺着屋顶茅草的缝隙，偶尔滴落几滴在屋檐边角，发出极轻的嗒嗒声。

陆砚收拾完所有草药，目光扫过屋顶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
木屋年岁已久，茅草历经风雨，边角早已微微朽软，平日晴天无碍，一遇连绵秋雨，便会微微漏雨。今夜雨势绵长，怕是夜半会漏得更厉害。

“屋顶边角有些漏雨。”陆砚拿起墙角备好的干茅草与修补木钉，淡淡开口，“我补一补。”

沈知珩立刻起身，虽脚步依旧轻虚，却稳稳站定：“我随你一同去。我虽做不了重活，可帮你递草、扶梯，也好分担一二。”

他不愿一直受他照拂，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，也想尽力搭把手，不负这份山间收留的善意。

陆砚看了他一眼，见他眼神笃定，没有逞强之意，便没有拒绝，只轻声叮嘱：“穿厚些，别淋了雨。”

沈知珩应声点头，拢了拢衣襟，随他一同走出木屋。

雨夜山风微凉，细雨沾衣，微凉的水汽落在肩头，清爽却不寒人。陆砚架好木梯，手持茅草，轻巧登梯，动作熟练沉稳，常年山居劳作，修屋、补棚、垦地、采药，样样皆是得心应手。

沈知珩立在檐下，稳稳替他递过干草、木钉与小锤，目光静静落在那人挺拔的背影上。

雨夜朦胧，林木幽深，四野寂静无声，唯有雨声簌簌、锤声轻响。男人登高修屋，身姿利落，在微凉雨雾里，稳稳护住这一方小小木屋。

这方寸陋室，是他安身数年的居所，如今，也成了自己唯一的容身之处。
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，屋顶破损之处便修补妥当。

陆砚收了木梯，拍去身上草屑雨珠，转身回头，便见沈知珩静静立在檐下，肩头沾了细碎雨雾，眉眼温润，静静等着他归来。

那一刻，雨夜微凉，人心却滚烫。

从前岁岁秋雨，他皆是独自修屋、独自避雨、独自守着空山长夜。

今夜秋雨依旧，檐下却多了一人等候，风雨之中，终有归处。

两人并肩回屋，随手合上木门，隔绝了屋外潇潇风雨。

屋内灯火初燃，暖黄光晕铺满方寸小屋，将雨夜的湿冷尽数隔绝在外。灶火重新燃起，暖光跳跃，药香袅袅，温柔包裹着屋内两人。

沈知珩取来干净粗布，递与陆砚：“擦擦雨水。”

陆砚接过，低声道谢，低头擦拭发丝与衣襟的水渍。

屋外秋雨连绵，淅沥不绝，屋内烟火温柔，两两静坐。

没有朝堂纷争的勾心斗角，没有俗世往来的虚伪应酬，只有一山、一屋、两人、一灯，风雨相伴，岁月安然。

沈知珩重新坐回桌前，看着纸上工整的药谱，轻声开口：“雨夜里整理百草，倒也是一桩难得的雅事。”

陆砚坐在灶边添柴，火光映亮他沉静眉眼，轻轻应声：“以后，年年都有。”

一句极轻的话，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，却藏着最安稳的期许。

空山秋雨落满堂，从此风雨不相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