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洲每天放学都会留在教室里把没刷完的题刷完才走,开学以来一直如此。所以
此时教室里只有倒数第三排的两个人一动不动,该刷题的刷题,该画画的画画,没什么交流。
又过了几分钟,走廊里也没了什么声音,温驰才合上书,伸了个懒腰,侧过身缓缓开口:“你不回家?”
“22:50”谢临洲的回答十分简单,温驰愣了2秒才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喜欢折纸?”
放学后的教室走廊很静,谢临洲仿佛听到了那个问题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回音,他手中的笔悬在半空,怔愣着抬起头,看着身旁这个一脸无所谓的少年,温驰把玩着手中的樱花橡皮,感觉到谢临洲的视线,抬头看向他。
“你……”
他是喜欢折纸,很喜欢,而且很擅长,可以轻松折出相对复杂和精密的模型,这是出于他对几何的敏感直觉,天生的,算一种天赋。但是他的父母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,从来不让他折,发现他折纸就要撕掉,所以在那之后,他就没有把这个爱好告诉任何人,也从来没有人问起过“你喜欢干什么”,大家都告诉他“你应该干什么”,但这个刚刚接触两小时,甚至都算不上是正式认识的人,却通过自己折草稿纸,这么小的一个细节看出了自己的爱好,他觉得不可思议,但这对对方来说就好像是很普通的一个很明显的事实。
“怎么了?你把用过的草稿纸折的那么整齐,很容易看出来啊……我们还没正式认识呢,你好,我叫温驰。”谢临洲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,这个人就像有读心术一样,温驰温柔的笑着,伸出一只手,整个人松弛又张扬。
“谢临洲”这三个字,天生带着一种疏离的寒意。那个“临”字,总让人想到独自面对着什么——或许是风,或许是某种无形的重量;而“洲”是水中央的孤岛,四面无依。名字念出来,仿佛就看见一个独立于世的身影,冷漠,不可亲近。父母起这名字的初衷或许是希望他能独当一面,不惧风雨。可16年过去,这两个字似乎从不知什么时候起,就变了味道。
温驰很自然的拉过他的左手,郑重的上下晃了两下,装作一本正经地说:“现在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,久仰了。”
谢临洲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,突然觉得有些好笑,于是轻轻的回握温驰的手:“久仰。”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。
怎么这么傻啊。
……
温驰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,愣了一下,然后眯着眼睛笑着松开手:“不敢当不敢当”手心里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。夜晚的校园很安静,天空中一轮明月高悬于天空,点点星辰闪烁着动人的微光,年少的笑容是其中最耀眼最灵动的一颗。安静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谢临洲的手机在桌兜里突兀地震动起来。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关掉闹钟,开始收拾书包。
“走了?”温驰抬起头。
“走了。”
“哦。”温驰应了一声,慢吞吞地把书往包里塞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。
夜里,谢临洲躺在床上,晚自习后的那个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。它轻得像梦,虚虚地飘着——梦里那个少年,带着刺的外壳,却有一颗细腻温热的心。从来没有人能猜透谢临洲在想什么,他总是喜怒不形于色,对什么都淡淡的,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他从未想过,有一天会有人真正走进来,听他说那些从不曾出口的话。
周末总是过得很快,几套题库刷下来,两天就没了。
周一,天还没亮透,一中的学生们就瑟瑟发抖地站在操场上开晨会。学校为了营造艺术节气氛,倒是花了不少心思——比如,让有暖气的办公室里坐着校长,而操场上,学生们在喝西北风。这布置,挺讽刺的。
谢临洲站在最后一排。他比班上其他人都高出一截,身上穿了件深蓝色的短款冲锋衣,干净利落,低调得很。
晨会上,主任大概讲了一下艺术节的安排,最后让大家去新教室报到,便散了。
谢临洲走进六班教室的那一刻,整个班都躁动起来。前排几个女生捂着嘴,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,眼睛却不住地往后瞟。有几个男生更是夸张,双手抱头从座位上弹起来,疯了似的鼓掌。
谢临洲已经习惯这种情况。但他眼里只有学习,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,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他挑座位喜欢挑后面角落,安静。在竞赛班不存在不学习的摆烂学生,所以就是后排也不怕被打扰,但这里毕竟不是竞赛班,此刻谢临洲隔壁组倒数两排的桌子被挤得歪歪扭扭,四张桌子凑到一块,四个没穿校服,脸上贴满白纸条子的男生围在桌前打牌,一会突然拍着桌子大喊一声,班上其他人都被吵得有些不耐,纷纷放下笔说起小话。那四个男生见谢临洲坐到最后一排的时候还冲他翻了个白眼——他们向来看不惯好学生。
温驰进门的时候,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。
他就没谢临洲那么淡定了,脚步顿了一下,又退后两步,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班牌,确认是六班无误,这才从后门进去。他走到谢临洲旁边,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。
谢临洲抬起头,眼神里写满了不解:你干嘛呢?
温驰低头整理书包,小声问:“他们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?我很吓人?”
谢临洲没吭声,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这么自来熟,他们以前见过吗?
“不知道,”过了会儿,他才淡淡开口,“可能有病。”
“谁有病?他们有病还是我有病啊?”温驰真诚发问。
谢临洲愣了一下,随即抬手抵住额头,语气里藏了点儿笑意,但还是那张冰块脸:“有病……这么简单都听不懂?”
汉语博大精深。温驰是真没听懂,但被谢临洲这么一说,仔细想想——好像两个解释都挺合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