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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存疑（第2页）

李从嘉跟着接过话：“非遗中心计划下周召开说明会，恳请各位届时莅临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李从嘉升起车窗，司机开车驶入小区的地下停车场，把那群记者隔在了小区门外。

两人下了车，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合上后，李从嘉靠在轿厢壁上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谢谢。”

“分内的事。”赵匡胤盯着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，没有回头。

李从嘉也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，看它一层一层变化。

从前这个人总给他泡好温度刚好的茶，为他送毯子，还会悄悄把他手里的咖啡换成温水，从来没说过这是“分内的事”。可现在李从嘉跟他说谢谢的时候，他却开口称这是“分内的事”。

赵匡胤这一句“分内的事”，像是硬生生把他之前做过的所有事，全都归进了冷冰冰的工作职责里。

电梯门开了，李从嘉这才把目光从跳动的楼层数字上收了回来。

傍晚的时候，门铃突然响了。

李从珩站在玄关口，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。他进门走到茶几前，低头扫过一眼茶几上铺得满满当当的文件，放在最上方的是说明会的PPT初稿，李从嘉已经用红笔在上面写下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

李从珩把公文包搁在沙发上，抽出两份装订齐整的文件开口道：“公关部做了两套方案。一套走正面回应路线，核心围绕澄清的证据展开。另一套走人格形象包装路线，主打‘二十六岁年轻学者孤身对抗行业权威’的人设。我觉得只做证据支撑的正面回应会更好。”

李从嘉接过文件翻了几页，开口道：“第一套方案可以。”

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”李从珩走到书房门口，朝里面瞥了一眼，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放大的谱纸局部，光标就停在第十七小节的位置。他的目光慢慢从电脑屏幕移到钢琴上，琴盖正合着。

李从珩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，对方一旦打开琴盖，不到晚上睡觉绝不可能合上，他开口问道，“你几天没弹琴了？”

“我忙着整理材料。”李从嘉把文件放到茶几上，始终没有抬头。

“行，我走了，说明会我会过来的。”李从珩说着走到了玄关。

“好。”

赵匡胤站起身，跟着李从珩走到门口，李从珩忽然压低声音开口：“从嘉每次把自己埋进工作里，就是在躲别的事，麻烦你多帮我看着点他。”

赵匡胤点了点头。

门关上之后，客厅重新归于安静。李从嘉坐在茶几前继续修改PPT，红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细线。

李从嘉整理说明会的材料，一直忙到晚上九点，他把顾岚发来的PPT终稿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。

赵匡胤一言不发，把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了茶几角落。

“赵匡胤……”这话从李从嘉嘴里溜出来时尾音不自觉拖得长长的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，这个拖长的尾音是他都没察觉到的撒娇习惯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刻在本能里的条件反射。

赵匡胤也愣了一下，他抬眼看向李从嘉，只见李从嘉重新整理语气，伸手把U盘递到他面前：“麻烦帮我打印一下这份附件，谢谢。”

“好。”赵匡胤拿着U盘查到自己的电脑上打印。

李从嘉低下头，假装重新把视线落回屏幕上，可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到了那杯温水旁，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水温刚好。

喝完水后，李从嘉关掉电脑站起身，转身走进了卧室。刚进门，他就看见床底下的纸箱露出一小角，纸箱里放着他这二十年来攒下的草稿，每一张都停在了第十七小节。从前他一直想不明白，为什么会停在那里，现在他懂了，可真正想明白之后，反倒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重建。

就在这时，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。是魏松年发来的消息：“从嘉，我这两天整理曾祖父留下的旧箱子，翻出了些东西。你这周方便过来一趟吗？”

李从嘉一边看着短信，一边在床边坐下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敲下两个字：“好，明天上午。”

发完消息，李从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躺平身子，将被子拉到胸口。他暗自想着，这段旋律已经等了他二十年，不差这一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