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分钟,闻溯安没有碰伤者。
他只是站在移动床边,低头看监测屏。
医疗员原本以为他说的“三分钟”是某种紧急注射窗口,或者特殊安抚程序。可闻溯安既没有打开药箱,也没有申请高阶设备,只抬手把移动床旁边的金属托盘往外挪了半米。
托盘底部残留着灰白粉痕。
“所有金属器械后撤。”闻溯安说,“衣物袖口、钥匙、工牌夹,先离开他皮肤附近。”
医疗员立刻照做。
伤者的呼吸还很急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没有聚焦,像听得见外界声音,却找不到出口。
副队看了眼时间:“已经二十秒。”
“别催他。”陆衡砚说。
副队闭了嘴。
闻溯安像没听见他们的对话。他把一盏便携冷光灯调到最低亮度,放在伤者右侧,又让医疗员把通风口从正上方改到侧后方。
这些动作看起来很琐碎。
甚至不像救治。
可监测屏上的灰区波形开始出现细微变化。
原本纠缠的线条慢慢分成两层:真实生命体征在下,附着微粒造成的假阈值反馈在上。两者一旦拆开,系统误判和伤者实际状态便同时显形。
“看见了吗?”闻溯安问。
记录员愣了愣,才抬头确认他在问自己。
“看见了。”记录员盯着屏幕,“灰区波形在剥离。”
“录下来。”
“正在录。”
第二分钟,闻溯安才伸出手。
他没有碰伤者腺体,也没有做任何容易被误读的接触,只把两枚一次性传感贴贴在伤者无腺体反应的手腕外侧和锁骨下方。传感贴亮起时,屏幕上又弹出一组小曲线。
伤者喉间的喘声轻了一点。
“听我说。”闻溯安俯身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现在不是失控,不需要压制自己。你只是被外部微粒骗了系统。跟着我数,三拍吸气,四拍停,六拍呼出。”
伤者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闻溯安继续:“不用找你的属性,不用判断你是谁,也不用证明你安全。你只需要呼吸。”
这句话说完,陆衡砚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。
不用证明你安全。
六年前,如果有人在沉湾门口对闻溯安说过这句话,后来很多事也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
可没有如果。
陆衡砚只能站在半步之外,看闻溯安把这句话给了另一个陌生人。
伤者第一次跟上呼吸节奏时,监测屏上的红色提示暗了半格。
医疗员低声说:“有效。”
“不是我有效。”闻溯安说,“是错误刺激被切开了。”
他这句话说得很平,像是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医学概念。可陆衡砚听得出来,他在把功劳从自己身上拿开,也把“特殊个体”这个标签往外推。
他不想再成为系统里的答案。
第三分钟,伤者松开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