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白登记页比写满字的档案更危险。它没有错误,没有涂改,没有责任人,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被送进去过。闻溯安看着那一栏空白。霁港已经把沉湾处理成一套可以复制的删除方式:不写错误,不留责任人,只留下干净的空页。
管制署的证据冷库在霁港东区。
那栋楼没有挂很醒目的牌子,外墙是旧式灰白色,窗户窄而高,夜里从外面看过去,只能看见一格一格冷灯。押送车从地下坡道开进去时,门禁系统连续扫了三遍,才缓慢放行。
闻溯安坐在后排,车窗上全是雨痕。
每一道雨痕都把外面的灯拉长,像一串失真的编号。
车停下后,陆衡砚先下车。他没有伸手扶闻溯安,只替他挡住侧门外突然吹进来的雨。这个动作很克制,像一道不越界的屏障。闻溯安看见了,却没有评价。
证物交接比想象中更麻烦。
冷库值守员核对完陆衡砚的押送签名,又把目光转向闻溯安:“现场见证人需要补充身份确认。”
陆衡砚说:“他的签名影像已经留存。”
“系统要求属性登记匹配。”值守员把平板推过来,“否则证物链会出现缺口。”
证物链。
这三个字用得很漂亮。
闻溯安垂眼看着平板。屏幕上是标准确认页,姓名栏自动带出“闻溯安”,证件栏是临时顾问编号,属性栏仍然写着Beta。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灰色按钮:历史登记穿透。
按钮旁边标着一句提示。
闻溯安伸手点了下去。
值守员愣住:“闻顾问,这个可以等明天由档案科……”
“现在。”闻溯安说。
陆衡砚没有阻止。
他只转头对值守员道:“打开现场事故留痕通道。所有读取记录跟BH-0723-01绑定。”
值守员的脸色变了变,但还是照做。
平板进入档案穿透界面。
蓝色进度条推进得很慢。冷库门内传来设备运转声,低沉、恒定,像一颗被关在墙里的心脏。闻溯安站在门外,脸色被冷光照得很白,神色却比所有人都平稳。
屏幕跳出第一行结果。
【现登记:Beta,低敏顾问,临时权限。】
第二行。
【历史公开登记:无。】
第三行。
【保护登记记录:存在。】
第四行弹出时,值守员下意识吸了口气。
【保护登记状态:已撤销。】
【撤销时间:六年前,十二月九日。】
【覆盖时间:六年前,十二月九日,十七点四十六分。】
空白化。
这个词比删除更冷。
删除意味着记录曾经存在,只是后来被拿掉。空白化则意味着系统要假装那里从来没有写过任何东西。名字、属性、风险等级、医疗记录、迁移路径,全都被抹成一块干净的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