阈灰微粒的第一次正式命名,出现在凌晨四点二十七分。
检测室里灯火通明,三台高敏谱仪同时运转,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细密的数据。空气被过滤得太干净,连人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。
闻溯安站在玻璃隔断外,看技术员把第七格样本放进分析槽。
样本量很少。
灰白颗粒铺在透明载片上,像一小撮被雨水浸过的尘。
“外观接近雾穹七号残留。”技术员说,“但结构不完全一致。雾穹七号是液态稳定剂,这个更像固态载体。”
陆衡砚问:“能定性吗?”
“要等完整谱图。”
闻溯安看着屏幕,没有说话。
载体。
六年前沉湾旧案里,也出现过类似词。那时报告写得更漂亮:低活性环境沉降物,不构成独立污染源。
后来他才知道,所谓“不构成”,只是因为没人愿意把它当作证据继续追。
十分钟后,第一条谱线稳定下来。
技术员皱了皱眉:“奇怪。它本身不释放强信息素信号。”
“不是不释放。”闻溯安说,“是它不主动释放。”
技术员转头看他。
闻溯安走近一步:“给它一个弱刺激。不要用Alpha标准激发剂,用普通环境压差模拟。”
“那样强度不够。”
“够。”闻溯安说,“北环站不是实验室,事故发生时也没人往现场倒激发剂。”
陆衡砚看向技术员:“按他说的做。”
压差模拟开始。
屏幕上的灰线先保持平稳,第三十六秒出现不足基线百分之二的细波纹。峰值阈值没有触发,连续三帧的相位却同时偏移;技术员把放大前后的曲线都留在原始页。
紧接着,旁边的分类系统亮起黄色提示。
【疑似Omega异常外逸。】
检测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技术员脸色变了:“这不对。样本里没有活体信息素源。”
“所以它不是污染源。”闻溯安说,“它是伪装源。”
他抬手,在屏幕上圈出那条波纹。
“阈值谱识别系统会把这种弱波纹当成属性异常。它不需要真正释放大量信息素,只需要让系统以为现场存在某个失控个体。”
陆衡砚明白了。
北环站伤者不是被某个Omega影响。
是有人放了一种东西,让系统、报告、舆情都朝“Omega失控”方向误判。
技术员低声说:“那它为什么叫阈灰?”
闻溯安看向载片。
“因为它卡在阈值线上。”
够低,不会被常规毒理系统当作独立危险源。
够高,又足以骗过信息素管制算法。
阈灰落在现有黑白阈值之外:浓度不够触发污染警报,连续暴露又足以改变传感器与身体反应。系统因此把设备异常转给个体分类栏。
陆衡砚沉默片刻:“六年前沉湾也有这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