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门外的走廊里,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。李煜坐在长椅上,手肘撑着膝盖,十指交握放在身前。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徐铉拎着一个装了两瓶矿泉水的塑料袋走了过来。
李煜抬起头,脸上几乎没了一丝血色。
“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徐铉在李煜身边坐下。
“颅内出血,现在正在做开颅手术。”李煜的目光重新落回对面手术室的门上,“如果他当时没有推开我,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就是我。”
徐铉拧开瓶盖,将水放到李煜手心,开口道:“别想太多。”
李煜低头盯着手里的水瓶,并没有打开喝:“这一个月来,我一直在躲着他,他到公寓楼下找我,我就跟他说,到此为止吧,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。可今天他居然……”
“这是他自己的选择,你没必要自责。”徐铉坐在一旁开口安慰道。
“师兄,我好害怕,前世他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,要是这一世,他也把我丢下……”李煜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术室门上方亮着的红灯上。
徐铉伸出手,把手掌稳稳按在李煜的肩头:“他会撑过去的。”
就在这时,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终于灭了。
手术室的门被推开,主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,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说道:“手术很成功,颅内血肿已经彻底清除干净了。不过病人失血较多,术后需要先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。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没有出现再出血或者感染的情况,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。”
李煜抬手撑住墙面,闭着眼久久没有动作,徐铉替他开口向医生道了一声“谢谢”。
护士推着赵匡胤出了手术室,直接转向重症监护室送去,李煜只来得及隔着移动病床的护栏匆匆看了他一眼。
徐铉走上前说道:“走吧,我先送你回去,你好好睡一觉,明天再过来就好。”
李煜没有争辩,默默跟着徐铉离开了。
走出医院大门时,天边已经泛出了一层极淡的青色。暴雨刚过,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泥土气息,路面的积水上清晰地倒映着天光。
赵匡胤已经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了整整两天。直到第三天上午,林秘书打来电话:“李老师,赵总醒了,今天早上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。您……要不要过来看看?”
李煜赶到医院时,赵匡胤已经被转去了神经外科的单人病房。病房的门虚掩着,窗帘只拉开了一半,赵匡胤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,头上缠着纱布,左前臂打着石膏,搁在身侧的软枕上。
赵匡胤原本闭着眼,听见门响便缓缓睁开了眼,两人的目光隔着小半个病房,静静交汇在一处,李煜走到床边,静静地站着。
“你……有没有受伤?”赵匡胤率先开口问道。
李煜喉头一紧,摇了摇头:“没事,你把我推进绿化带,膝盖只擦破了一点皮。”
赵匡胤盯着李煜的脸,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才露出一丝安心的笑,开口道:“那就好。”
李煜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好什么?你脑袋动过手术,胳膊也断了,你居然跟我说‘那就好’?你知不知道,你差点就没命了?”
“我知道,但你没事就好。”赵匡胤说。
“你为什么要冲出来?”
赵匡胤望着李煜,目光真诚地开口道:“用我一条命换你平安无事,这笔账,不管怎么算都值。”
“你总是这样,擅自替我做决定。”
赵匡胤苦笑一声:“李煜,其实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,只要你好好活着,我就放心了。”
李煜定睛看向他,开口问道:“你说的是真心话?”
“真心话。我推开你,是我自己做的选择,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,你从来都不欠我任何东西。”
“你说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,还说你不求复合,你是真的不想再跟我在一起了吗?”
心电监护仪在规律地发出滴滴声,过了好一会儿,赵匡胤才带着犹豫开口:“我当然想,可我的想不想,根本不重要。”
“那我现在问你,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在一起?”
赵匡胤望着李煜,眼前人眼眶早已泛红。他开口道:“我想靠近你,可我怕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,我的掌控欲、占有欲,早已经刻在骨子里,从来就没有变过。”
李煜伸出手,指尖轻轻搭在赵匡胤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背上,轻声说:“前世我恨过你,可我也爱过你。这一世,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。”
赵匡胤的目光微微一颤,反手握住李煜的手,把那只手紧紧拢在自己掌心:“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,但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心怀内疚才想要和我在一起。况且你之前因为我差点出事,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受到半分伤害。等我身体痊愈了,我们再好好谈。”
李煜默默收回了手,点了点头,“我尊重你的决定。”
警方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,仅仅几天之后,肇事司机就在城东高速收费站落网了。这名司机是有多次犯罪前科的无业人员,出狱还不到半年,到案后他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。
据他交代,早前有陌生网友通过网络联系到他,要求他提前守在赵氏集团总部的停车场出口,等一名年轻男子出来后,直接驾车撞上去。酬金分两次支付,一半已经在事前打入了他的账户,另一半约定事成之后再结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