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审罗太医是一步险棋,蔚从谏虽然有所怀疑,但没有太大的把握能真的问出来。罗太医亲口承认的那一刻,他心里惊涛骇浪,有些承受不住。
这是一个局。一个原本与他毫不相干,却被他闷头闯进的局。他又不得不一步步走下去,因为这局的终点,说不准……可能……会有他兄长的消息。
“省之!”
一声短促轻浅的呼唤打断了思路,他从沉思中抬头。
此刻他站在府中内院,清晨薄亮,白日未暖,院墙侧的常青树刚刚换了一层翠绿青芽,正在无风婆娑。枝桠间有抹浅蓝色的人影晃动,见他望了过来,便作势往下跳。
一刹那,时光仿佛倒转,眼前人变成童稚未消的小小女孩,带着灿笑,笨拙又灵活地从树上跳下来。
蔚从谏莫名心口一抽,未作他想地匆匆迎上前两步,还没摊开手,她已然轻飘飘落到地上,青丝与蓝衫扬起又落下,翩若惊鸿,眩花了他的眼。
等再回神,只见临霜站定在他面前,黑眸沉静,带着一丝冬日晨曦的微寒气息。
还未开口,视线中忽又窜出一个细瘦身影,跟在临霜后面,“噌”地跳下树来。
他从须臾的怔愣中迅速回神。
三人往书斋走去。
这间汲微斋是为他们兄弟单独建造的书斋,上下共三层楼,藏书颇丰,每层都设有书案座椅,但一楼配置得最为周全,是日常读书习字或处理公务时所用,若是倦了,帘后也有休憩的床榻,可供小睡。
平时为了不打搅两人看书,只有吩咐的时候才会进人打扫,是处藏身的好地方。此前罗太医之事,也是在这里商议的。
刚坐定,蔚从谏将书案上的食盒打开,推到两人面前,盒内立时飘出热气,香气四溢。
“先吃再聊。”
瞿长佑双眼绽亮,也不客气,抓起一个大肉包就啃起来。
临霜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后,这才面色严肃转向蔚从谏,“你要见我兄长,我便带你去,证明我的话不假。但只能保证你见到人,有很大的可能是你什么都问不到。”
“你说他在私牢,如何确定我能真的见到他?”
“我们这几日做了些部署,连忠耀应该没想到私牢已被人发现,所以防卫不严,乔装进去见他不难。”
蔚从谏自然不会认为她是独自混入泱都,他们能够部署到见人不难的程度,却又来找他帮忙,应该是碍于身份,不想强行救人惊动官府。
他平静地端起一杯茶,徐徐开口:“你们究竟如何发现他在连府私牢的?这件事,对我不能说是吗?”
临霜静默片刻,颔首承认道:“抱歉省之,此事涉及燕家隐秘,时机到了,我一定告诉你。”
虽是意料之中的回答,但他的心沉了沉。
“这次我还去!”瞿长佑在一旁突然插口说道。
两人转头看过来,他一手吃的,一手喝的,嘴里塞满了,表情却也严肃得很。
蔚从谏摇了摇头,“这次与绑罗安的情况不同,上次局势全由我们掌控,成与不成都有退路。但这次是深入虎穴,变数太大,你还是别去了,在这里等我们消息就是。”
“不行!”瞿长佑把两手的东西往桌上一放,坚持道:“找舅舅我必须出力。”
“你也听到了,我们只去探个虚实,未必能问到柴骁的下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