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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度陈仓（第1页）

连府今日热闹非凡，为了这一天，全府上下都装扮得焕然一新。

连大人前几日向朝廷请告，要为老母亲祈求福寿安康，特地举办一场瑶池福宴，并将在宴上演绎金母娘娘典故，颂唱金母娘娘恩德，还恭请圣上与皇后圣驾出席。

但圣上忙于筹备真武真君的寿辰，无暇分身。皇后本想出席，不巧凤体欠安，想到贤妃娘娘与连府血脉相连，又巧逢生辰，虽然差了几天，但自觉再合适不过，于是便请她代为出行。

连府还盛情邀请了朝中各位大臣，但大臣们多数因故无法到场，纷纷送上薄礼，以表心意。大家心照不宣，走个过场而已。

当下府内仆从来来往往，府外来人络绎不绝，什么人都有，谁也顾不上谁，谁也不认得谁。

“小哥，别走这么急，我身子不舒服，劳烦带路去个最近的茅房。”

被喊的小哥一抬头，蓦地一片黑影罩顶，有人自来熟地将胳膊架上他肩膀，桎梏着他动弹不得。他一阵火起正要开骂，定睛一看，“嗬，好吓人的花脸！”

“不至于。我是戏班杂役，班主说今日人多，怕分不清，所以让咱们都画了花脸。”这人整个身体都挂在他身上，声音喑哑无力，快没气了似的，可他就是挣不开。

“花脸不是更分不清——不是，你谁啊？快放开我，我有要紧事向老爷禀报！”

“看你这副打扮也不像是侍候大人物的样子，能有什么大事？我难受得厉害，你先帮我带路吧。”丝毫不给反驳的机会，那人说话间把他带离原地，等他察觉过来，已经向着僻静的地方一路走远了。

“你放开我，我真有要事——唔……”

不等说完，那人狠狠捂住他的嘴，带着他越走越偏离人群，凑近在耳边的声音轻轻低低地响起，似有股子熟悉的感觉。

“对不住，这事你暂时不能禀报。看在你平日给我送吃食的情面上，我只点你睡穴。”

他两眼骇然圆睁，下一瞬，脑子一闷，知觉全无。

有人从草丛内迅速闪出，接住这仆役倒下的身体，拖入深处。动作娴熟，干净利落，同样画着花脸，看不清长相。

未几，两人面色自然地离开草丛，往临时达成戏台的水榭方向走去。正是扮作戏班杂役的燕琮止和胥未。

早些时候，趁着掌灯的工夫，临霜扮作王姐，顺着给戏班发福糕的当口，掩护胥未和甲先生进了暗道。好在，不知是不是为了避人耳目，那高手今日不在连府内。

按照原本的计划，今日看守燕琮止的人姓周，他们两人潜入后救下燕琮止，用那姓周的代替他，再由胥未扮成那个姓周的，燕琮止代替胥未出来，人数不多不少。

唯一的忧虑是燕琮止依旧昏迷，行动不方便，甲先生带了预备的药，必要的时候，抗也要把他抗出来。

谁知他们进去后，里面的燕琮止竟然醒着，正抬头看着他们。虽然形状惨然，但精神似是比之前好上一些，他沙哑道：“从省之来过后便一直醒着，怕引人怀疑，只能一直假装昏迷。”

这自然再好不过，但他坚持不让胥未留下，“一起走！此事怕是瞒不了多久，一旦被发现，最先怀疑的便是看守。胥未若被逮住，一切都没有意义。”

虽与原计划不同，但能一起走当然最好。好歹人是齐的，随机应变就是。

燕琮止套着甲不真的外袍，面上画着花脸，被胥未搀扶着，小心翼翼地避开旁人视线，从厨房家禽窝棚旁出现。

临霜就等候在厨房附近那处的出口，见到三人出现，双眼在灯火映照下颤动一瞬，随即不动声色地靠近过去。

连府内灯火通明，人多眼杂，不是说话的地方，燕琮止宽慰地对她轻点了点头，几人继续不惹眼地往人群靠近。

刚迈两步，燕琮止终是忍不住猛咳一阵，忽地喷出一口污血。三人反应极为迅速，瞬间齐齐将人围了起来。甲先生抽手就摸出一条布帕，挡住了他口鼻。

周围嘈杂声瞬息静了几分，很多双眼睛向这里看过来。“什么声音？”

亏得他画着花脸，即便有些血污旁人一时半会也分辨不出来。

临霜转身迎向众人视线，划拉几下手臂，笑道：“嗐，没事儿。戏班子几个杂役过来要福糕吃，有一个贪嘴吃撑了，呕了一声而已。”一脚轻轻后探而出，迅捷地磨掉地上血迹。

众人多看了两眼，见没啥稀罕的，也就逐渐转回了神，忙自己的去了。他们不敢再留，加速往戏班的厢房走。

厢房离水榭不远，方便戏班换妆换道具。蔚从谏充作杂役，守在不起眼的角落，视线在水榭旁看戏的连忠耀和往来人群中轮番交替。

台上戏正演至高潮，但台下看戏的人似乎都不太专注。

连忠耀和贤妃均是面色不佳，连夫人和连筝云甚至眼中残有泪光，只有太子的胞妹慈姈公主戴着帏帽，从他的方向看不得其貌。

不知连家人见面后谈了什么，但看这样子不过是家事，于他们暗中进行的事无甚瓜葛。

很快，余光中有三个人靠近而来。他一扫三人样貌，迅速上前。

正在开口，燕琮止忽然伸手制止，双眼谨慎地盯着远处一个人影。那人行色匆匆，直冲着连忠耀的方向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