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女一介俗人,家父一心为国,臣女亦承其志,谨记‘公私有分,礼法为先’八字,未敢越雷池半步。可如今被人泼了脏水,自己倒罢,却万万不能令爹爹为难,若然此举被人说是哗众取宠,也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回话了。”
“还望圣上、娘娘、各位大人见谅。”她略施一礼,最后定定地看了孟御史一眼。
“你且说,哀家替你撑腰。”高台上的章太后露出会心的笑容。
孟御史却是一愣,随即老脸一红,他这是被个小姑娘鄙视了?没等他开口,又见那小姑娘站到了他面前,开口问了一句。
“孟大人,这三份供述状是如何得来?”
孟御史吹了吹胡子,“自是有人传信给本官。”
俞见棠又问,“这三桩原是捕风捉影的流言,官府早有定案,为何会在近日有所谓的供述状递到大人手中?”
孟御史:“本官知道你要说什么,定是觉得本官被人利用了,是不是?可什么人要利用我这个老头子,来对付你呢?”
俞见棠颇有深意地笑了,“就像大人说的,天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,若有,必是有人在背后操纵。”
“况且,摄政王身居高位,素来贤明圣洁。我若是以摄政王妄造流言,实乃愚人之论。”
“再者,三桩案子皆对我不利,可哪怕上奏朝廷,也要以事实为先,不能先入为主。孟大人如今已然把我定为嫌疑人,再去查案,是否有失公平公正?”
“古尚书刑律篇有记载——五刑之疑有赦,五罚之疑有赦,其审克之。若是案件事实存疑,便不该定下一个人的罪,否则便是错案、冤案!”
孟御史听了她一番话,颇为震惊,竟生出刮目相看的意思,他觉得能说出这番话的人,怎么会是他口中犯下那三宗罪的恶女?
话音落毕,俞见棠微微垂首,身姿端正挺拔,素衣孤影。
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她,谁都没想到她能回答得如此干脆利落,有理有据。
高台之上,少年天子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,露出一丝探究和好奇。章太后面无表情,心底的寒意只剩沉沉的讶异。
——她与苏婉不同!
看似柔弱隐忍的少女,却心性聪慧,口舌锋芒,她能在绝境之中从容不破,实在不容小觑。她,竟看走了眼。
燕栖迟静坐原处,玄色衣袍衬得面容凌厉,无人窥见之处,他垂在膝上的指尖,悄然微蜷。
他担心她。
欣赏她。
亦,多了一层微妙的情愫,是油然而生,是无人察觉,是情不自禁。
就连俞驰都惊讶于女儿的表现,缓缓才反应过来,对着孟御史道:“孟大人,小女说得没错,若要查案便要摒除个人偏见,从事实着手!”
“我……本官查案向来公平公正!”孟御史有些哑口无言,看了看俞驰又看了看俞见棠,终是垂首道:“还请圣上定夺。”
燕翎沉默片刻,看向了摄政王,“皇叔觉得呢?”
燕栖迟缓缓抬头,“俞姑娘所言有理,此案可由大理寺接手。”
“准了。”
燕翎面上没显,心里却暗道:皇叔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出手帮她,难道两人没有私情?罢了,有或者没有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两人因此产生嫌隙便可。
但这个俞姑娘倒真是才情过人,模样也好,若是打入牢中,无端牺牲,颇为可惜了。
然而这时,后宫一位嬷嬷着急忙慌从殿后跑了过来,顾不得殿前失仪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德熠宫走水了!皇、皇后娘娘不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