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娴对刘伯使使颜色,刘伯抽出绑在车架上的长棍,正欲挑开帘布。
一只手伸了出来,紧接着滚出了个瘦小的满身脏污的孩子,他跪坐在车厢里瞪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,哭道:“不要杀我,救救我。”
听声音是个女孩子。
小姑娘身材干瘦单薄,一身粗布衣裳不知道穿了几天,蓝一块黑一块有些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头发凌乱满脸脏污,只一双黑亮得眼睛熠熠生辉。
手中握着一把刀,刀像是柴房用的砍柴刀,尖尖已经断掉,刀刃卷了边甚至还有几个豁口。
她拿着砍刀的手一直在抖,眼泪在眼眶中打转,说完那句后便倔强地咬着嘴唇不发一言。
许是哪里逃出来的难民,看她可怜的抖如筛糠的模样,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浪,阿娴终是没有狠下心再赶她。
阿娴指着她手中的砍刀点点手指示意:“既然让我救你就得拿出诚意来,一直拿刀对着恩人是何意。”
小姑娘闻言,慌忙扔掉手中破刀,狠狠磕了几个响头。
“够了。”阿娴不忍地打断她,自己爬上马车,吩咐刘伯继续赶车。
食盒里是方才在面馆新打包的饼和水,阿娴递到小姑娘面前,见她不接,阿娴轻扯嘴角,将食盒轻轻搁置在坐榻上,虚虚抚着额头闭眼假寐起来。
小姑娘似是很久没吃东西,又累又渴精神紧张,见阿娴没有理会自己,小心地打量着阿娴的睡颜,这个哥哥睡着了看起来好像很温和的样子。
她放下心来,一只手悄悄摸进食盒,摸出一张馅饼,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。
小姑娘一边啃着饼子一边瞪大双眼盯着阿娴,见阿娴眉眼始终未曾动过,呼吸浅浅,温润如玉。
或许可以得救吧。她想。
待小姑娘啃完饼喝完水心满意足地擦擦嘴,低着头搅动手指局促不安地抬眼打量自己,阿娴这才出声:“说吧,为何在此,又为何躲在马车里?”
小姑娘听完眼泪刷地流了下来,从凳子上径直滑跪在地,抱着阿娴的大腿嚎道:“哥哥,你一定要帮帮我,我还不想死····”
“我这里还有些馒头,你既已吃饱便带走吧。”阿娴将她扶起来,一边拿过食盒准备给她打包,“往我来的方向走三四个时辰就有城镇,便不会再饿肚子了。”
“不是的哥哥,不是饿肚子。”小姑娘一把抓住阿娴衣袖,焦急道,“他们要杀我,我得逃,哥哥帮帮我。”
“何人要你性命?”阿娴吃惊道。
乱世退避,太平争功。如今叛乱平息,新帝励精图治,以往明哲保身的世家子弟也纷纷站出来大展拳脚,上下一心,势要将大靖恢复到泰平盛世之势。
是以如今欺男霸女,恶贯满盈之辈几不可闻。
“山神。”她有些瑟缩地瞟了一眼阿娴,便将脸埋入膝间,控制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护佑苍生,方能飞升为神,既为山神,如何害人?
阿娴有些想不通其中关窍:“怎么说?”
小姑娘抖着嘴唇颤着声音,似是不愿回想起来似的道:“山神诅咒,要我生祭。”
什么!!阿娴闻言猛的站了起来,震惊之余连馒头掉在了地上都未察觉。
小姑娘见阿娴的样子,心知多说了话,立即掩了嘴,只用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盯着阿娴,希望阿娴不要丢下自己。
察觉到她可能误会了,阿娴摸摸她的发顶以示安慰,将人拉了起来坐定后才开口道:“细细讲来。”
据小姑娘透露的消息,此地不远处有一地名为引峰山,山下有村庄,她家就在那里。
数月前,因村民不敬,惹怒引峰山神,山神降罚,鸡羊家畜死了不少,村民也常常身体倦乏,病痛随身,无法劳作,最终在饥痛折磨中亡去。
山神有令,每月月缺之时需以少女献祭,方能求得一时康健。
夏夏是这次被选中的少女,不甘心就这样葬送自己,趁机逃了出来。
每日在山林间东躲西藏,饿得饥肠辘辘。日间躲在树林见一辆马车停在了面摊旁,车上只有一个有些敦实憨厚的老人和一个瘦弱的看不清模样的书生,便趁二人不注意藏在其中。
阿娴心中有了底,只道幸亏遇上的是他们,还能伸出援手护送一程。
她看着夏夏瘦的凹进去的乌青眼眶,随时都有可能睡着的样子,想必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,她示意夏夏好好休息,此处离引峰村尚有距离,养足精神才有精力周旋。
约莫申时,夏夏自酣睡中醒来,揉揉眼睛,看看眼前蜡黄的带着胡茬的下巴又看看躺在别人怀里的自己,一个激灵,瞬间弹开,尖叫一声,一巴掌抽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