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芸湘将嵌玉蝴蝶钗插入阿娴鬓间,蝴蝶在发间颤翅跳动,一闪一闪,一闪一闪,欢呼着雀跃着跑进了宋芸湘的心里。
好像她从来没有仔细端详过阿娴,将她从泥泞里救出来时,她满身血污,狼狈不堪,整整躺了一个月才勉强可以走动。
起初她沉默寡言,总是显得对一切淡淡的,宋芸湘他们要回溪南居问她要不要一起,她没说话只紧紧抓着宋芸湘的手。
后来随着伤口愈合,人才开始开朗些。宋芸湘依然不敢给她镜子,不敢让她看到现在的样子,芳华正茂尚未开放的花骨朵添了裂痕。
可还是被她看见了,那日宋芸湘见她在井水边站了许久,忍不住唤出了声:“阿娴,站累了过来歇歇。”
阿娴却静静地告诉她,早在能动的时候就摸到了头上的伤疤,只是怕他们担心就掩了那份惆怅、不露声色。
然后就见她拨弄着头发遮住伤痕笑道:“芸姐姐,你看,这就看不见了。”
后来,听闻有奇药销痕膏,可以抹平一切伤痕,让肌肤恢复如初,然而经多方打听才知此药只在西狄,大靖也只有皇室可能有。
如此,他们便来了苍州。
阿娴白净的脸上未施粉黛,头发依然如溪南居时用发带挽了发髻,发尾编上侧辫,毛茸茸的,一双杏眼亮晶晶,耀眼如星辰,倒映出自己带笑的脸。
“可还喜欢?”
“芸姐姐挑的自是喜欢。”阿娴跑到铜镜边,手指轻点蝶翼,看着蝶翼轻颤,满心欢喜。
一回头便看见抿着嘴唇眼神忽闪站在一旁绞着衣带看着自己地夏夏,许是担心打扰到大家,她和冬冬站在靠近货柜地角落里,拘谨不安地跟往来客人让来让去。
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。
夏夏从小生在引峰村,父母逝后便与冬冬相依为命,生活清苦,一直以来都是一支自己刻的木簪将头发高高挽起。
店里琳琅满目的各色发簪发钗让她有些局促,想摸却又不敢,瞧着她克制的样子,阿娴心里咯噔一下,难受极了。
她将他们带出引峰村,却不能时时顾及到他们的感受,任卑微、敏感将他们侵蚀。
阿娴拿起铜镜旁边的一只嵌红小巧发钗,笑意盈盈地走到夏夏面前,将发钗插到夏夏木簪旁边,佯装苦恼:“这个颜色好像不合适呢!芸姐姐你快来帮夏夏挑挑。”
阿娴与宋芸湘拉着夏夏挑挑选选,在夏夏头上试戴,夏夏都是局促地羞涩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直到阿娴将一支粉色桃花簪簪入发间发出惊艳的声音时,她才回过神。
到底也才十五岁的花样年纪,桃粉色的衣服搭配桃花发簪自是含苞欲放,鲜活异常。
她也喜欢这些花花,喜欢各色长裙,看着村里其他小姑娘花花绿绿也曾艳羡不已。
她曾经想着攒足够的钱便带弟弟去集镇,哦不,去京城吃好吃的食物,看漂亮的美人,穿好看的衣服。
可是她攒了很久很久都不够俩人的盘缠。
很贵吧,她不舍,她只想跟着他们便好,欠太多,她还不完。摸索着片片花瓣,还是取下发簪坚定道:“我粗糙惯了,这个太珍贵,给我簪上算是糟蹋物件。”
转身拉着冬冬便要离去。
阿娴急忙跟上:“夏夏,这个是你的自然是你的,以后还有更多漂亮的衣服、发簪都会是你的。”
夏夏眼睛有些朦胧,她不明所以地看着阿娴,只听她继续道:“从苍州回去后,我会租个铺子开间绣坊,夏夏,你可愿跟我一起?”
自是愿意的,自她将她藏于马车中与村民周旋的时候,她就决定跟着她一辈子了,她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不会,她可以学,总会助她一臂之力。
“只要姐姐不嫌弃,夏夏愿意一辈子跟着姐姐。”夏夏抱住阿娴,将脸埋在她颈肩郑重承诺。
“一辈子那么长,怎么可以轻易许人。”阿娴拍着夏夏的背笑得眉眼弯弯,“这个就当姐姐补给你的见面礼可好?”
阿娴用自己的存下的盘缠买下发簪郑重其事地为夏夏簪上,双手摸着她的双肩,满眼堆满笑意和欣赏。
冬冬年岁尚小,三个人便给他买了一顶毛茸茸的帽子,小鹿形状,上面还勾勒了梅花,摸起来软乎乎的,戴在头上别提多暖和了。
采买的差不多了,眼看天色越来越暗,阿娴决定再去买点安神草和香料,闲来可以打发时间,卖了还可以充盈自己的小金库。
待一切备齐,几人便驾车打道回府。
外间簌簌小雪落下,短短时间积下薄薄一层,守卫士兵的头盔甲胄也沾染了朦胧的白。
馆驿中,陈简端坐上位,右侧为西狄使臣,左侧为孟弘川与苍州官员,一人一几,盘膝而坐。
觥筹交错,水袖翩翩,红衣舞者眉目半掩,含羞带怯,媚眼如丝,在座众人如痴如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