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娴只觉脖颈有些凉,这雪夜怎么越来越冷。
她朦胧的眼睛望着远处的陈简,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真切,只隐隐约约看到黑乎乎的影子再次举着什么对准了自己。
那一刻,阿娴觉得自己的心如坠冰窟,冷意蔓延到了眼眶,她试图眨眨眼,却发现连眼睫都冻结住了。
原以为引峰寨并肩作战,他们应是有些情谊在的。
半个月的相处在他眼中不值一提,自己如同蝼蚁草芥般随意便可以舍弃。
原来,我的命不算命。
想尽一切办法,不惜自伤以血为引来换取一线生机,等来的还是死路。
不是死在西狄人手上,而是被放弃,被寄予生的希望的人放弃了。
阿娴不由得想起月夜下披着烛光,冷着脸责备自己,要送自己回房的陈简,原来一切温柔不过是假象,自己倒是自作多情了。
阿娴咧开干涸的唇自嘲地笑了一声,使尽全身力气猛然撞向身边那措站立的腿。
那措被猝不及防地撞得膝盖一弯,险些没稳住,他暗骂一声,右手短刀用劲往内喇,几欲割破阿娴的喉咙。
叮!
一箭擦过阿娴耳边直直扎入那措手掌,沾血的短刀落地。
又是簌簌两声,那措再也站不住,倒在雪地抱腿恸号。
阿娴趁那措捂伤之时,再一次蓄力连滚带爬滚出几步远,衣裙上的大片红梅蔓延到了洁白的雪地,如火如荼地绽开了。
待逃脱伸手可触的范围,所有的力量被抽空一样,腿,胳膊,手指甚至脖子都僵化住,阿娴再也不能动弹。
算不算回光返照?
眼前白茫茫的一片,阿娴什么都看不清了,她躺在皑皑白雪中,尽湿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,甚至已经起了冰碴,她居然感觉不到一丝冷。
她只知道那措没有过来抓她,一个没什么用的人质,总算逃离了魔掌。
由着孟弘川和宋芸湘的关系他会不会带自己回去?还是要被扔在这里任由野狼吞食?
阿娴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再思考任何东西了,像一扇紧锁的大门,渐渐迎来无尽黑夜。
那措扭动着千疮百孔的身体,满是得意地望向居高临下的陈简呵呵怪笑:“陈简,我死了,你也活不了。”
陈简不甚在意,俯身在那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:“我还得谢谢右贤王送的这份大礼。”
而后半蹲在那措身边,捡起落在雪地里的短刀把玩,继续刺激那措:“右贤王费劲心机在今晚上演这出戏,是为了拉拢我?激怒我?离间我?杀了我?还是控制我?可惜,一切不过泥牛入海,白费力气罢了。”
“被你看出来了。”那措咧着沾血的嘴有些得意道,“你选与不选,注定都会死。”
陈简凉凉道:“那措将军如今倒也不必再言语挑衅本王,本王将会如何,都改变不了你必死的结局。”
他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了无声息的阿娴,“哦,还忘了一件事,本王孤家寡人惯了,家眷皆已长眠,右贤王既然对本王家眷如此上心,不如去那里找他们好了。”
“你…你…有种!”
“一直都很有,你是知道的。”陈简手中短刀游走在那措身上,所过之处,只要那措挣扎都会留下一道血痕。
那措自知今日必死,也不挣扎了,躺平龇着带血的牙自顾自冷笑:“右贤王曾对我说,人人都道肃王为靖之大业苦守苍州凄寒之地,万人敬仰。殊不知,你不过是陈策的一颗棋、一条狗。”
右贤王,又是右贤王。
陈简冷冷地看着那错,唇角带笑,眼神越来越冷,随时都可以将他撕碎。
那措自以为戳中了陈简心事,更加狂妄,“让我帮你回忆回忆。七年前,集英之变,长子卒,二子狱,宸妃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,那措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,鲜血喷溅,全身力气抽干了般怎么也使不出,胸腔如漏风般呼哧呼哧乱响。
陈简整理着袖口,拔出短刀,又一刀划过那措颈项,牵出一条薄薄的血丝。
陈简手指轻轻拂过刀刃,仔细端详,仿佛看珍宝一般,眼神不曾离开一眼,随后轻笑出声,“你说的对也不对,不过,如今,你也没有知道的必要了。”
随即,右臂一震,手起刀落,那措已身首分离。
这样的陈简,雪色天地间身着黑袍似地狱勾魂使者,浑身散发戾气,面无表情地夺人性命。
陈简起身,将短刀扔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卒脚下,漫不经心道:“回去告诉西狄王,若再敢来犯,本王不介意用西狄王室的头颅下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