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初明,寒雾泽氤氲着浓郁的雾气,悲戚的歌声从芦花深处幽幽飘来,林间的小鹿闻声止步,静静望向苍茫的水面,远处偶有一两声猿啼穿透雾霭,更添几分哀戚。
姜月站在手握祭器的幽望和幽水旁边,身后跟着思云和鸣玉,她静默地看着前方,鲛人在族长的带领下,使用鲛人的语言吟唱着悼词。不远处,鲛纱制成的白帆几乎要融到浓郁的雾气中,姜月垂眸,听着这质朴而苍凉的哀歌,心中无波无澜。
等她们唱完这一段后,芦苇洲所有的鲛人都开始跟着族长一起吟唱。姜月身边的幽水,手中紧紧握着一只小巧的玉瓶,轻柔的声音自他的喉间传出,姜月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,一身白衣,眉头微蹙,眼中含泪,姜月忽然想到了雨中的白茶。
等到了焚香的环节,北星将姜月请到前方,作为鲛人族的恩人,姜月代表自己和母亲接受了鲛人族的行礼,而后在北星的指引下将香插入香炉。至此,这简陋而仓促的葬礼算是正式开始。
走完了自己这部分礼仪流程的姜月,来到了芦苇洲另一方的枯树下,树上一人正拿着一只葫芦仰头饮酒。
“好徒儿,你那边结束啦?”明瞳睨了一眼走到树下的姜月,抬手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。
“嗯。”回答完后二人便不再言语,静听鲛人凄凉婉转的歌声。
仪式渐入尾声,幽水也终于得了闲,他在人群中遍寻姜月身影不得,终于在水畔枯树下找到了她。
此时树下只姜月一人,思云和鸣玉带着人还在葬礼上帮忙,老师明瞳因为酒喝完了,跑到宅子里找酒喝。此时天空中又飘起了细雪,点点莹白轻盈地落在姜月的发丝上,为她墨色的发髻增加了一点清寒,整个人孤立于在树下眺望远方,身形笔直如新淬之剑,冰冷孤傲。幽水一时有点不敢上前,但是捏了捏袖子里的穗子,幽水还是鼓起勇气向着姜月走去。
“仙子?”听到呼唤,姜月转过身来。
见眼前人唇齿微启,似有话欲言,却又踌躇难言。“怎么了?”姜月上前一步,此人似受惊般退却半分,旋即下定决心般,迅速地从拢着的袖子里拿出了一物,塞到了姜月手里。
姜月摊掌一看,原来是一对殷红的剑穗,各系一颗光泽温润的硕大的鲛珠,她抬眼望向幽水,目中略带询问。
“多……多谢仙子昔日的救助之恩,我……我身无长物,之前见仙子剑法精湛,身姿飒沓,所以特意为仙子结了一对剑穗,还望仙子不要嫌弃。”幽水低着头一股脑地将之前打好腹稿的话囫囵说了出来,言罢,才发觉胸腔剧烈地起伏,耳畔如擂鼓。
天气多变,此时太阳难得穿过了云层,将光撒在树下的两人身上,风从两人中间穿过,调皮地拨动衣袂飘带,翩跹如蝶。
久久没得到回应的幽水忐忑地抬起头来,只见姜月高举着那对做工精巧的剑穗,迎着日光端详其上编结之法,神情专注。
“仙子?”幽水轻轻地唤了一声,姜月这才收回自己目光。
姜月回神,看向他,唇边浮起一丝浅笑:“你有心了。”
幽水被这笑晃了一下,回过神来后忙说:“仙子若喜欢,不妨让幽水为您系于剑上。”
今日姜月身着便装,没有佩剑,于是她将双剑从乾坤袋里取出,放到幽水手上。幽水接过后只觉剑身颇为沉实,与在姜月手上时看起来的轻巧灵动完全不同,他仔细地将剑穗挂到剑柄上后,再奉还给姜月。
姜月见这剑穗比原来损坏的剑穗还要相称,索性也不将剑收回,转而直接配带在腰间。
见仙子确实满意,幽水刚想开口和姜月商议他之后留下来的事,却见姜月的玉符青光一闪。
“我还有事需要处理,若无他事,我便先行一步。”见状,幽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,只点点头,目送姜月御剑飞离。
姜月无视高塔的禁制,直接御剑飞如高塔上层,带起的风将案上的书页吹得哗哗响。
雾隐府君头也不抬,犹自品着盏中清茶。
“母亲。”姜月利落地收剑,行礼,剑柄上鲜红的剑穗在空中轻晃。
雾隐府君瞥了一眼,放下了茶杯“月儿,你对那鲛人族有什么看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