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寒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午后。
她拄着拐杖走进院子,脸色比走之前白了一些,但神色很稳。沈寂正坐在廊下用右手给一只缺了腿的木凳做修补,木屑落了一膝盖,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三长老跟在后面,裹着那件旧皮裘,步伐比之前利索了不少,进门之后径直走到石凳上坐下,搓了搓手,开口第一句话是:"封印的事我查了一遍。可行。但有两个条件。"
沈寂放下手里的木凳,坐直了。
"第一,通灵石做阵眼需要施术者用自己的灵力不断温养,起码养足七七四十九天,否则根基不稳。清寒现在修为未复,没办法做这件事。"三长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看了一眼苏清寒,苏清寒面色不动,但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寸,"所以需要另一个人来替你养这个阵眼。"
"谁?"
三长老抬了抬下巴,往院子东角指了指——沈念正在那里练剑,剑锋破空的声音短促利落,少年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他练得专注,没注意到这边几个人的目光。
"他。"三长老说,"纯白道胎,灵力最干净、最柔和,温养通灵石是最适合的人选。但他做这件事有个前提——他得自己愿意,而且他得全程知情。你不能瞒着他替他把这件事做了。"
沈寂看着远处正在练剑的弟弟,少年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稳,手腕翻转的弧度越来越圆融,剑尖带起的风把脚边的落叶卷起来又落下去,在日头底下转着金色的圈。
他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问:"第二个条件呢?"
"第二个条件,"三长老把皮裘裹紧了一些,声音低了一度,"封印需要一颗完整的、没有破损过的灵魂内核来锚定阵眼。你左臂里那截通灵石只能做基材,不能做锚。锚必须是你自己灵魂里最完整的那一块——那块没法用任何东西替代。"
"意思是。"
"意思是,封印做完之后,你失去的除了左臂,还有你灵魂里某一部分东西。可能是记忆,可能是情绪,可能是你这个人某一块底色。具体会丢失什么,没人能预知。你愿意冒这个险吗?"
沈寂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袖口底下的晶体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暖光,温度正好,不烫也不凉,像一只安安静静贴在皮肤上的手。
"愿意。"他说。
三长老看着他的眼睛,确认他是认真的,然后慢慢点了点头,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回走。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,扔下一句话:"你弟弟那边,你自己去说。别让我替你开口。"
他走了。院子里只剩下练剑的剑风和廊下的安静。
苏清寒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,拐杖横放膝头。日光照在两个人之间,把石阶上残留的几粒细沙照得闪亮。
"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?"她问。
"今天。"
"晚上?"
"现在。"
沈寂站起来,拍掉膝盖上的木屑,朝着沈念练剑的方向走过去。少年正收招,剑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垂落身侧,喘着气回头看见他哥走过来,脸上立刻浮出那个熟悉的笑:"哥你看我这次——"
沈寂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。
"小念,"他说,"哥有件事跟你说。"
沈念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。他看着他哥的表情,那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——没有那种"挺好的""继续练"之类的随意,而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、认真的、像在准备说什么很重的话之前的空白。
他把剑插在地上,站直了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用力点了点头:"嗯。你说。"
沈寂在他面前蹲了下来,这样他的视线正好和弟弟平齐。日头在两个人头顶晒着,把沈念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照得亮堂堂的,汗珠从鬓角滑下来,在腮边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。
"我这只左手,"沈寂抬起左臂,把袖口往上推了一截,露出那截淡金色的晶体,"它以后可能彻底不能用了。我要做一个封印,把残留的力量锁在里面,让它永远不能再出来害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