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韫或许真真是有那份天赋,短短一个半月,他周身已然有了那股威压,与楼悯弦过招时也不再横冲直撞,倒多了几分游刃有余,数十招后楼悯弦眼中流露几分赞许。
楼韫勾了勾唇,沈蕤在树下遥遥看去,却只觉悲哀,她知道谢衍知当年做的分明比楼韫更好,但他从未得到楼悯弦半分青眼,直到心死,心凉,知道登帝也只得到一份君臣之礼,神性冷血,当真不假。
“师公,我什么时候能回去见我爹?”楼韫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,一个半月的时间,他从来没有和楼玉京分开过这么久。
楼悯弦眼里的赞赏褪去,徒留一片冷寂,那眼中的冷似是寒冬腊月里的冰,薄薄一层,冰面下方是暗流涌动。楼悯弦淡淡道:“还没到时候,阿韫,你应该知道世子和小公爷那晚和你说的是什么意思,一个半月的时间而已。”
楼韫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确实很想念楼玉京,但触及到他冰冷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下去。师公不会害他,暂时不见便不见罢,将来还是可以重逢的。
“少年心性不改,今日开始闭门思过,我会让你太师姑多找几本静心思过的书卷送到你房中。”
“……好,那就麻烦太师姑了。”
楼韫回了自己的院中,烈日下他的影子又深又长,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时带出第二个淡淡的影子,似乎在对那个极深的影子作斗争,说你不该妥协的,说你应该坚持的,你很久都没有见过阿爹了不是吗?
九曲回廊弯道多,楼韫一拐再拐,深色影子吞噬了淡色影子,重合之前它嘲讽地笑着,白齿森森,说将来的帝王不会成为重要之人的软肋。
楼悯弦在他离开那会就转身朝树下乘凉的沈蕤走去。
“阿蕤,麻烦你再教导他一些时日。”
一人站在阳光下,一人站在树荫里,沈蕤盯着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,说:“不麻烦,师兄。”
楼悯弦略点头,远远看去两人像一对和谐的师兄妹,只是男人话锋一转,与她说: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但他和谢衍知不同,谢衍知只是一步棋,迟早会被拉下去。”
烈日灼心,烧得身上汗湿涔涔,沈蕤却浑身发冷,凉到了骨血里。
教养十几年的孩子,居然只是一步棋……在他心里,谢衍知的念旧是笑话,那楼玉京呢?日后立场冲突,到了明面,他会不会用同样的方式除掉她?
神太冷血了,任何人都只能望而却步,稍稍靠近就会被冻到血凝成冰。
“那你何苦在玉京面前佯装痛惜。”明知他可能不会留情,沈蕤还是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。
楼玉京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小辈,谢衍知她救不下来,毕竟对方已经登帝,但楼玉京还未正式站在棋盘之上,她还有机会救她啊。
“玉京不知我的冷血,我也不想她看到这一幕。”楼悯弦或许真的留有一丝人的余味,所以他不会对楼玉京不管不顾,但楼玉京于他而言,终究还是可以利用的逆鳞。
“好了阿蕤,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,我要去一趟李府,这里你看着,谢衍知那边我做了警告,短期内只要朝华保持中立他就不会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师兄,我竟不知你能狠心至此。”沈蕤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道。
李府一如往常,只是难得主人家休息,李明德与夫人正在花园赏花闲聊,虽然夫人这半辈子只有二女,但他当年求了很久才求来这个妻子,自然也不能嫌弃,不说如胶似漆,却也不仅是相敬如宾那么淡薄。
“夫君难得休息,全用来陪我,不觉着荒废光阴么?”
“夫人说的哪里话?当年为了娶你,我可是快把你家门槛都跪烂了,好不容易休息,不陪着你,我还能陪着那些冷冰冰的公务?”
李夫人掩面一笑,招呼身边端着糕点的侍从过来,捻起一块点心递到他嘴边,李明德眼底闪过笑意,张嘴正欲就这她的手吃下,忽然管家来报,说楼太傅递了拜帖上门。
李明德不耐地啧了一声,楼悯弦早不来晚不来,偏就要今日过来。
李夫人收回手,将糕点放了回去,柔声说:“去罢。”
“抱歉夫人,我下回再陪你好么?”
“好。”
两人在前院亭子里坐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,夕阳西沉,橙红色的天边是火烧云一般壮观。
被打扰了与妻子的独处时光,李明德也不见得有多好的脸色,冷哼道:“楼太傅有什么急事非要今日来,改日你我坐在万兴楼交谈,鲜为人知,岂不更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