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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肆（第1页）

张婖虽然嘴上说着要做饭，心里却忐忑得很。

尽管卿卿说无所谓张婖做什么，张婖看卿卿的消费习惯大概不介意吃得简单。但张婖却不想敷衍这顿饭。

他手艺平平，做不来精致复杂的菜肴，现有的食材也都简单，唯一拿得出手的，是他对食材挑剔之下选择的好肉好菜。

他对着有限的菜思考片刻，就做好了决定。

一块肉俩人分就吃不到多少了，于是张婖细细剁成糜，切了姜丝，和酱油拌匀腌上，煨了一锅不稠不稀的米粥，等煮得差不多了，再把肉糜搅进粥里。

通菜加了一点点油焯水，凉拌，装盘时仍翠色鲜嫩。

鸡蛋配咸菜一起炒，正好下粥。

最后，还拿削过皮的黄瓜切段，蘸上白糖凑了道甜点。

一通忙活下来，看着也像那么回事。但隔壁邻居家的菜香味飘来，衬得张婖这两菜一粥格外简陋，张婖忽然就不好意思端上桌了，撑着灶台思索，现在还来不来得及去酒楼打包饭菜。

“遇到什么难事了？”背后突然响起卿卿的声音。

张婖一回头，才发现卿卿不知何时已经快贴到他身后了，他下意识后仰，手不小心扫到滚烫的砂锅壁。

“撕。”张婖倒抽一口凉气，好在手只是轻碰了一下砂锅，没有怎么受伤，“你走路没声呀。”

“有声，我没刻意隐瞒足音。”卿卿一本正经地回答，撇了眼张婖的手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张婖噎住，幽怨地望一眼卿卿，后者只顾盯着他看，大有得不到回答就不罢休的架势。张婖轻叹一声：“没事。”

卿卿捉住他的手瞧了瞧，凑在嘴边吹了口气，本就轻微的灼痛立刻被一股清凉压了下去。

张婖偷眼看卿卿，后者神情依旧淡淡的，脸上看不出一丝担忧着急，但关心藏不住。张婖手背上的淡红默默退到耳尖。

“镯子只防大伤，这种小磕碰不损伤镯子。”似乎是察觉到张婖的视线，卿卿开口解释，“镯子……”

“我会戴好的。”张婖抽回手，摩挲着莹润的红玛瑙镯子。

卿卿点点头：“那你刚刚在愁什么？”

张婖扯了个笑：“没什么，我突然有点想去外面。要不就去牡丹楼吧，我请客。”

牡丹楼是天泉城数得上名号的大酒楼，张婖觉得这里足以代表他的诚意。

“不用请我。”卿卿看看张婖身后的砂锅和两碟菜，“你做下这么多，怎么不想吃了？”

张婖往菜前挡了挡：“就，这些太简陋了。”

“小心！”

被卿卿蓦地伸手拦住，张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，自己差点又要被烫一下：“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卿卿的语气一贯的平淡，“这就是你平日吃的么？”

张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，怎么感觉卿卿在盘问他。是自己哪里没做好吗？

卿卿又问：“你觉得你吃得简陋？”

算简陋么？隔夜的剩菜绝不上桌，粥是好米好肉熬的，还加了几滴香油。通菜是张婖一点点挑拣的，买回来时还带着露。咸菜也是拿好菜腌的，还有鸡蛋。虽比不上大酒楼的大鱼大肉，但对于居住在此的家庭来讲，只是平常的一餐，绝不算简陋。

看来是要嫌他铺张浪费了。张婖喉头发紧：“我平日也就吃这些，没有浪费钱的意思。我有钱，花的是自己的钱。在家或者去外面，都是我准备请你。”

卿卿眉头好像微微蹙了蹙：“你有很多事瞒我。”

张婖呼吸一滞，身后，砂锅还在腾腾冒热气，他试图回馈给眼前人的恩情此时炙烤着他的后背。张婖想逃，但卿卿就堵在他身前，他向前，卿卿并不后退，他最后只得败下阵来，颓然道：“我没有。”

卿卿后退半步，直视张婖的眼睛：“你瞒我，我都会发现。包括你今天出门。”

似有一盆冷水兜头泼下，有一瞬间，张婖感觉自己掉回早上的噩梦里，浑身置于冰冷中，无法呼吸。

瞒着是有的，但他绝无欺骗利用之心，那一封寄去冥教的信只为了求援，求救自己教派无辜被抓的弟子。他们冥教也并非人人都是凶恶之徒，至少在现任教主宋璞的带领下，冥教只是和正道修行方式不同的修士而已。

张婖本以为自己昏迷刚醒的时候都没有质疑他，是卿卿能包容他、信任他，结果只是时候未到。果然，从他成为冥教的玉面长老起，就该被所有正道人士怀疑。

“我只是想请你吃顿好的。”张婖垂头避开卿卿的视线，指甲掐进掌心却不知痛，像以前唬人那样演戏，“我厨艺平平，也没准备什么好菜，想请你去外面吃顿好的，这算瞒着你吗？”

卿卿神态平静：“我不吃。我说过，你做你吃的就行了。”

张婖凝视着卿卿，发觉她和他骗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，卿卿眼里没有被骗的愤怒、鄙夷，却带着非要刨根问底的认真。张婖心脏猛地一紧，他知道自己该为欺瞒愧疚，但他心里闷痛闷痛的，好像不止“愧疚”：“你，你说过可以不问我的过去。你说人各有苦衷，你尊重，我不必说的。”

“是啊。”感到奇怪的反而是卿卿，“但你刚刚还答应我，有事要跟我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