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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悔(第1页)

庄子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祝司瑞一块儿被抬上救护车的,消毒水的气息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,黑色的衣物被剪开,白净的皮肤上血迹斑斑,像在细腻的白纸上开着一朵干涸的褐色的花,一旁的心电图传来有节奏的嘀声,庄子郁的牙关拼命打着颤,完全无法思考,脸上的湿热抹了又抹,怎么也擦不干净,发大水一般流个不停。

医生看着庄子郁怎么也不肯松开的手,无奈道:“这位家属,麻烦冷静点,我们很理解你的心情,但你这样影响我们的救护工作,对患者也不好。”

“他会死吗?医生,求你们救救他,救救他。”庄子郁松开手坐在一旁,哀求地抓着医生的白大褂边缘,几乎已经快失去理智。

医生和护士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,正在进行紧急的止血和包扎,先确保祝司瑞生命体征的稳定。

“受伤的位置是右侧的肩胛骨,不是贯穿伤,暂时没有生命危险,具体的还是要到了医院进一步做检查。”

到医院的时候,急诊室已经有两名警察守在门口,其中一人跟医护人员交代了几句情况,随后便继续守在门外,暂时没有来打扰庄子郁。

庄子郁坐在急诊室门口,掌心还沾着祝司瑞的血,沿着指缝结成暗红色的痕迹,庄子郁用手用力搓了两下都没搓动,反而把皮肤搓得发红。他丢魂儿似的走进卫生间,水流哗啦啦地往下冲,庄子郁洗到掌心发白,指尖的皮肤都起了皱,那股铁锈似的血腥味却仿佛还留在鼻腔里。

重新坐回椅子上,随行的警察用一次性纸杯给庄子郁接了杯热水,庄子郁伸手接过,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,对着年轻的女警扯出一个勉强的笑,想说一声谢谢,嗓子里却像吞了浆糊那样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时间被走廊上的白炽灯拉得很长,急诊室的门每传出一点动静,庄子郁就急切地站起身,但是没有一次带出来关于祝司瑞的消息。

没事的,不会有事的,庄子郁低着头,手肘撑在膝盖上,把脸深深埋进掌心,胸口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着,连呼吸都是干涩的。

“祝司瑞的家属?”

庄子郁几乎是在对方出现的瞬间起身,哑声开口:“我在。”

医生戴着口罩,看不出表情,他屏住呼吸,试图从医生的眼神里读出好消息。

“刀刺进去的伤口比较深,不过比较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骨头,详细的检查我们也都做了,主要的血管和胸腔也没有什么问题,伤口已经做过清创了,缝了针。目前人处于昏迷状态,但是我们做了头部的CT,也是正常的,家属不用过于担心,先观察一晚,如果患者醒了,意识是清醒的,也没有出现迟发性出血、感染的问题,过两天也基本上就可以出院休养了。”

庄子郁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,他重重吐出一口气,一直高度紧张的肢体状态终于松懈下来,腿脚发软,及时扶住了门口的椅子才堪堪稳住身形。

“谢谢医生。”

“应该的,现在护士转到急诊病房了,你可以进去看看,我先去忙了。”

庄子郁除了谢谢说不出别的话。

小青在花店里听到外面又是警笛声又是救护车的声音,出来想看个热闹,结果发现倒在地上的是司瑞神君,吓得立刻回屋给笙卿拨电话,结结巴巴描述着现场的情况。

庄子郁的电话完全打不通,笙卿急得骂娘,只能用妖力感应祝司瑞的位置,等找到医院的时候,看到祝司瑞正紧闭着双眼躺在病床上,左肩缠了厚厚的绷带,倒是真像一尊安静的神像。

庄子郁正趴在病床前,握着祝司瑞的手,贴在自己的脸侧,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床上那张俊美但是没有什么血色的脸,像在全神贯注欣赏一朵洁白静美的冰花。

笙卿站在庄子郁的身后,看着眼前的场景,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。

庄子郁闻声回头,眼睛红得吓人: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
“你不接我电话,真是让我好找。祝司瑞他没事吧?”

庄子郁的声音带着哽咽:“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,都做了清创和缝合,但是他为什么还不醒?都怪我,都怪我……”

今晚急诊室的人不多,大部分病床都空着,祝司瑞被安排在急诊室的角落里,四周没什么人,笙卿掀开被子的一角,用妖力悄悄在祝司瑞的手腕上探着。

“只是神力波动造成的昏迷,别太担心,一会儿就醒了。”笙卿收回手,安慰道。

“万一醒不过来呢。”庄子郁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心电监测的屏幕,喃喃自语。祝司瑞不是人类,医生的话他虽然相信,但谁又知道神力的退化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。

笙卿拍了拍他的肩,压低声音:“怕什么?祝司瑞又不是人,他是神,死不了的。”

“神?神怎么了?不会死不代表不会疼!”庄子郁听完这话,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,红着眼瞪着笙卿,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分贝,引得其他陪护的家属投来好奇的视线。

“9床的家属保持安静啊。”护士在远处提醒道。

“抱歉。”庄子郁缓缓吐出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心情,这句道歉也是说给笙卿听的。

笙卿半晌说不出话,庄子郁在他面前向来是温和有礼,跟病床上这位对待他的态度截然不同,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庄子郁语气不善的样子。

行,是他冒昧了,不过祝司瑞这家伙,倒是一片真心也没有错付。

“没事。”笙卿轻轻叹了口气,“我知道你着急。”

庄子郁没再说话,仍旧握着祝司瑞冰凉的手,放在掌心里暖着,笙卿在一旁默默坐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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