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途阻（第1页）

国公府内，自秋宴归来之后，柳氏明面上已然不敢再肆意刁难苏照楹。

老夫人处处照拂，苏照楹自身心智锋芒毕露，柳氏纵使满心嫉恨，也只能把所有算计尽数压在暗处，表面维持一派府内和睦，再不敢当众苛责半分。

府中两位嫡兄，早已到了立业之年。

大公子苏栖白走文官一路，苦读十数载，意欲踏入朝堂，从文谋前程；二公子苏晏之性子刚烈骁勇，向往沙场，预备追随其父脚步，日后奔赴边关征战，一身抱负寄于刀马铠甲。一文一武，本是国公府未来的两大依仗。

只是朝堂波诡云谲，从来不是埋头苦读、操练武艺便能一帆风顺。

大公子苏栖白参加馆阁遴选，文章策论做得掷地有声，才学本是足以拔得头筹。可放榜之日，名次却被硬生生压下，只得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位次。

苏栖白心中郁郁不解，多方打探，只查到是有高位权贵暗中作梗，种种痕迹隐隐指向三皇子，却拿不出半点实据。

三皇子仗贵妃盛宠得圣眷，一心扩充势力，觊觎国公府的威望，早前便暗中递话拉拢苏栖白，许诺高官厚禄。

苏栖白深知夺嫡之争是滔天祸水，不愿过早站队，只虚与委蛇，始终不肯明确归顺。

便是这份不偏不倚的中立，触怒了三皇子。

既然不能为己所用，便也不能让他顺风顺水成长起来。三皇子并未就此罢休，后续借着各部细碎差事屡屡给苏栖白制造麻烦，文书驳回、差事推诿、同僚处处排挤，一层一层的打压接踵而至，步步消磨他的锐气。

苏栖白满腹才学却处处掣肘，回府之后终日神色沉郁，闭门书房，满心愤懑却又无可奈何。

国公远在边关，府中无人能够在朝堂之上为他周旋说话。柳氏一介内宅妇人，于朝堂世事一窍不通，只能口头宽慰几句，拿不出半点实际办法。

这件事渐渐也传入苏照楹耳中。

这些时日，她心底始终存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疑云，偶尔想起宴会上听闻的只言片语，却手中没有半点凭据，不敢深究。一边暗自回想长街偶遇的那位神秘贵人的气度仪仗，心底始终记着那一份可遇不可求的机缘。她清楚，国公府荣辱，同样牵连自己的命运。若是国公府就此在朝堂受困，她在府中更无立足的根基。

苏栖白忙于课业仕途，极少与她交谈，只当她是安分守在院落、不受重视的二姑娘。

这一日，几人聚在书房议事。苏栖白眉头紧锁，诉说朝堂之上的百般刁难，满心苦闷。苏晏之性子刚直，恨不能当面理论，却也明白沙场勇武解决不了朝堂纷争。柳氏一旁规劝，劝儿子向三皇子妥协依附，换取自家安稳。

众人各执一词，争执不下，谁也拿不出两全之策。

苏照楹奉老夫人之命送茶入内，静立角落，默听众人言谈，无人将目光放在一介庶女身上。

待到众人尽数语竭，屋中一片沉寂。苏栖白长叹一声，面露颓色。

苏照楹这才缓缓开口，声调清淡，剖明局势：

“三皇子所求并非大哥才学，乃是国公府的立场。归顺，便被捆上夺嫡战船；公然对抗，眼下苏家亦要蒙受重创。”

她只摊开利害，不替旁人定计。

“既不可归附，也不宜硬拼。三皇子顾忌名声，不敢肆意加害世家。大哥守住中立，收敛锋芒，朝中清流便是可借之势。”

言毕她便退立一旁，如何周旋行事，尽数交由苏栖白权衡决断。

苏栖白怔住，望向苏照楹。

多日缠绕难解的困局，竟被深居内宅的她一眼看破。线索已然点明，余下路，仍要他自己斟酌。

苏栖白怔住，转头看向立在角落的苏照楹。

苏晏之也是满脸意外，从前只当这位妹妹温顺怯懦，想不到胸中竟藏这般见识。

这些利弊，苏栖白心中其实早有朦胧预感，只是身陷局内，始终拿不定取舍。经苏照楹寥寥数语点破关键，许多纷乱思绪瞬间理顺。他循着这番方向，独自斟酌行事细节，周旋朝堂。

果不其然，借清流朝臣的声援，三皇子不便再明目张胆发难，针对苏栖白的明面上打压渐渐收敛。

危机暂解，苏栖白看待苏照楹的心境自此慢慢改观。

往日漠不关心消散，心底生出几分敬重。他方才知晓，这位妹妹绝非寻常闺阁女子，聪慧深藏，胸有丘壑，不争锋芒，却总能于迷雾中点破要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