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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楂疑窦（第2页）

而在几里外的山间小道上，昭宁拄着树枝拐杖一瘸一拐地走着，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。

山风从身后吹来，带着松脂和晨露的气息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预感。她停下脚步，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——晨光已将那片山林染成了一片金黄，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
她压下心头的不安，转过头，继续朝驿馆的方向走去。

一个月的光阴，在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悄无声息地淌过。

昭宁的伤好得差不多了。军医隔日便来换药，用的都是太师府送来的上等药材，愈合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了许多。左腿膝盖处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疤痕，走路时偶尔还会隐隐作痛，但已经不需要拐杖了。倒是右手小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每逢阴雨天便会发痒，像是一条蛰伏在皮肉里的虫子，时不时地提醒她那夜发生的一切。

这在这养伤的一个月里，她没有再见到宇文护。

尹雪倒是来过两次，每次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。第一次是来探病，说是“同为太师的座上宾，理当走动走动”，话说得漂亮，目光却一直在驿馆中四处打量，像是在估算着什么。第二次则是送了一匹上好的伤药，说是卫国的秘方，对筋骨伤有奇效。昭宁笑着收下了，心里却清如明镜——尹雪在试探她的深浅，想知道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齐国公主，究竟是真弱还是假弱。

昭宁给她的答案始终如一：客气、低调、不显山不露水。尹雪来了两次，什么都没探出来，便也不来了。

伽罗倒是隔三差五便来看她，有时带些点心，有时带些时令瓜果，有时什么都不带，只是来坐坐、说说话。昭宁喜欢伽罗来，却也怕她来。喜欢是因为那是她的妹妹，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至亲；怕是因为每次伽罗说起杨坚时那种满心满眼的依赖和信任，都会让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——那时候她也曾经这样看过一个人，毫无保留、不顾后果。

“阿姐说过，看一个男人，要看他落魄时怎么对身边的人。”伽罗有一回来驿馆喝茶时忽然说了这么一句，语气淡淡的，像是在转述一句无关紧要的话。

昭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，将那一瞬间的悸动压在茶水的苦涩之下。她放下茶杯，微笑着问：“那夫人觉得杨坚大人经得住这个考验吗？”

伽罗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他啊，他在边关最苦的时候，自己啃冷窝头，把热粥留给伤兵。你说他经不经得住？”

昭宁垂下眼帘，嘴角的笑意未减，心底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。那时候伽罗还小，她总喜欢把这些处世之道像撒豆子一样随口说给妹妹听，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。没想到十年过去了，那些话竟然被伽罗记得一字不差。

而说这些话的人，此刻就坐在她面前，她却不能认。

“夫人的阿姐，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。”昭宁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和惋惜。

伽罗点点头，目光望向窗外，忽然就不说话了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，笑着说改日再来看她，便起身告辞了。

昭宁送她到驿馆门口，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，才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。春日的阳光正好，照在廊下的青石板上一片暖洋洋的亮，她却觉得心里发凉。

而在太师府的宇文护，同样享受着春日的暖阳，坐在院中闭目养神。

“太师，”哥舒走进来，躬身道，“宫里传来消息，陛下明日要在御花园设宴，款待各国质子公主。随国公夫妇也会出席。”

宇文护抬眼：“哦？”

“是，说是体恤各位质子在京辛苦，设个家宴，也算同乐。”哥舒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昭宁公主也在受邀之列。”

宇文护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眸色深沉。宇文邕恐怕是想借着这个机会，拉拢这些质子吧。也好，这一个月不想打扰她养伤，正好趁着宴会的机会他可以再见见她。

“哥舒”宇文护站起身，“明日入宫赴宴前，去书房把当年独孤大小姐用过的那支白玉簪拿出来。”

哥舒一愣：“太师，您是说……那支您一直收着的白玉簪？”

“嗯。”宇文护淡淡应道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，“明日，本太师要送她一份‘大礼’。一场新的交锋，即将在深宫御苑拉开帷幕。

而远在驿馆的昭宁，接到宫里的宴请旨意时轻轻皱起了眉。

看来，躲是躲不掉了，该来的，总会来。

她拿起一旁的书卷，指尖缓缓划过书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