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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杀宇文护（第2页）

两人你来我往，剑光交错，时而一触即分，时而缠斗数招不分上下。昭宁身姿轻盈如燕，每一次转身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韵律感，裙摆在身后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；宇文护则沉稳如松，步伐不疾不徐，手腕翻转之间礼剑在他手中宛若活物，每一剑都点到为止，既给了对手足够的尊重，也不失自己太师的气度。殿中的宾客们看得目不转睛，好些人连酒杯都放下了，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回合。尹雪甚至带头鼓起了掌，笑着喊道：“好！太师和公主的剑法简直是天作之合！”

慕容煜坐在席上，看着殿中央那两道交错的身影，眉头越皱越紧。他不知道昭宁为什么要主动邀请宇文护比剑——在他的印象中，妹妹虽然学过一些骑射和剑术，但绝没有到能在这样的场合和宇文护分庭抗礼的地步。可此刻他看到的昭宁，剑法精妙、步法娴熟、气势凌厉，和宇文护一进一退之间竟然丝毫不落下风，甚至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。那种默契不像是初次交手的人该有的，更像是两个曾经无数次并肩作战、无数次刀光剑影中彼此托付后背的人，才可能拥有的东西。

慕容煜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
就在这时，乐声骤然攀上了一个高亢的音节，破阵曲进入了最激昂的段落。鼓点密集如骤雨，编钟的轰鸣在大殿中回荡，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推上了最高点。昭宁的剑势忽然一变——方才那种柔美灵动的剑舞风格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记凌厉果决的直刺，不带任何花哨的动作，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，所有的力道都凝聚在剑尖一点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刺向宇文护的心口。

这一剑太快了。快到殿中的宾客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快到乐师的手指还停留在琴弦上、下一个音符还没有来得及弹出，快到哥舒从席位上猛地弹起时手才堪堪碰到腰间的刀柄。

这一剑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气，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。

宇文护看见了那道剑光。他看见昭宁的剑锋在烛光下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，看见剑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自己的心口逼近，看见昭宁那双眼睛——那双和他相识了十年、纠缠了十年、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复出现在他梦中的眼睛——此刻正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和悲伤。

他没有闪躲。

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侧身避让，那是他在战场上锤炼了二十年的肌肉记忆，不需要经过大脑就能做出反应。可他在最后一刻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，硬生生地将脚步钉在了原地。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——他放下了手中的剑。剑尖朝下，剑柄朝上，以一个完全放弃防御的姿态，平静地站在那里，直视着那道朝自己心口刺来的剑光。

他不相信，不相信般若会杀他。

昭宁看到了他放下的剑，看到了他平静的目光，看到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——那个笑和两个月前他在岩洞里醒来时看到她的第一眼一模一样，笃定的、温柔的、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，像是在说“我知道你不会”。

她的心在那一刻碎了。可她的剑没有停。

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。

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宇文护心口的那一刹那，一道凌厉的掌风从侧面呼啸而至，精准地拍在昭宁的剑身上，将剑尖硬生生震偏了半寸。那半寸的距离，便是生与死的分野。剑尖从心口左侧擦过，没有刺中心脏，却还是深深没入了宇文护的胸膛，穿透衣袍，穿过肌肉，卡在了肋骨之间。

是哥舒。他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，在昭宁变招的那一瞬便已经察觉到不对，拔刀已经来不及，只能徒手劈出一掌，用掌风去偏转剑势。这一掌救了他主子的命，但没能完全阻止那一剑。

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
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，像是被施了定身术。乐师的琴弦终于弹出了那个迟来的音符，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，随即戛然而止。尹雪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，葡萄酒液在地毡上洇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。慕容煜霍然站起，面色惨白如纸，嘴唇翕动着想要喊什么，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。

宇文护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剑，又抬起头来，看着近在咫尺的昭宁。他的脸上没有愤怒，没有震惊，没有被背叛的痛楚，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——像是悲伤，又像是释然。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，沿着下颌滴落，一滴一滴地落在猩红的地毡上，和地毡的颜色融为一体，只留下几块更深、更暗的印迹。

“般若。”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，没有发出声音，只有气流的轻微振动。那个名字像是一声叹息，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，轻得转瞬即逝。

昭宁从他的唇语中读懂了那两个字听。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打转，但她死死忍住了。她对自己说：独孤般若，你不能哭。你这一剑刺下去，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。他是你杀兄的仇人，你是齐国的公主，你们之间本就该是这样——你死我活，不共戴天。

她猛地将剑从宇文护的胸膛中拔了出来。

剑刃和肋骨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，鲜血在拔出的一瞬间喷涌而出，溅在她的脸上、衣襟上、手背上，滚烫滚烫的，烫得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。宇文护闷哼一声，身体猛地晃了一下，然后缓缓地、沉重地，单膝跪倒在地。他的右手捂住胸口，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地往外冒，怎么都止不住。他低着头，脊背微微弓起，大口大口地咳着血，每一次咳嗽都有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涌出，将他面前的地毡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
昭宁居高临下地站着，握着滴血的剑，看着跪倒在血泊中的宇文护。她的面色苍白而平静，像是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，只有握着剑的手指在不可控制地微微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