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朦胧,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下一下,沉闷悠长。
温雾沉在梦乡里。
同一时刻,大理寺地下深处的暗牢里,暗红色的雾气从墙壁的裂缝中渗出来,如有灵识般在黑暗中蠕动。
翌日,温雾是被一阵钟声惊醒的。
她睁开眼,入目是素白的麻布帐子。躺了片刻,等胸口的一阵心慌过去,才慢慢坐起来。
窗外,天还没亮透。温雾揉了揉眼睛,伸手去摸枕边的笔。
冰凉的笔杆将她的意识刺激得清醒了些,笔尖的红光在晨光中闪烁,大抵是在跟她打招呼。
她在心里回了声“早”,把笔揣进袖中,起身洗漱。铜盆里的水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咬着牙把脸洗了,用木簪草草绾了发,对着铜镜照了照——面色发白,眼下发青,像是一夜没睡。
其实她昨晚睡得还算踏实,只是那股怨气的反噬比她想象的要严重。
温雾拍了拍自己的脸,在心里给自己打气。
没事,又不是第一次了。之前写那个被丈夫活活勒死的女鬼的诉状,怨气大到差点把她脑子烧坏,她不也挺过来了吗?都是小事。
大理寺的早晨意外地安静,只有树下有几个差役在打扫。
温雾顺着回廊往前走,打算找个人问问裴惊涯在哪,一转弯差点撞上周漾。
周漾手快,稳住了手中的托盘,托盘上的粥碗晃了晃,好在没撒出来。
周漾松口气,将托盘递过去:“温姑娘,将军让我给你送早饭,正找你呢。”
托盘上摆着一碗热粥,两个白面馒头,还有个水煮蛋。
这几个月风餐露宿,这样的伙食待遇是她想都不敢想的。
“将军吃了吗?”她问。
周漾没想到她会问这个,怔了怔道:“将军卯时就去了暗牢,还没吃呢。”
温雾看了看日头,现在大概辰时。
温雾:“他在暗牢待了快一个时辰?那个地方怨气重,他身上煞气再重也不能这么耗着,你去叫他上来吃早饭。”
周漾哪听过这样的要求,再说将军的脾气他哪里劝得动,但看着温雾一脸正经、理所当然的样子,他鬼使神差地点头应了声,转身去了。
温雾在树下找了张石桌坐下,很快吃下了半个馒头,喝下了半碗粥,正剥蛋的时候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裴惊涯从暗牢的方向走过来,身后跟着两个亲卫,周漾在一旁快步跟着,小声说着些什么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衣袍,束着黑色腰带,衬得腰身劲瘦有力,肩背宽阔如松。
待他走近,温雾抬头看他,嘴里还含着馒头,含糊地说:“周漾说你没吃早饭。”
裴惊涯回了句“不饿”,声音有些沙哑,想必是暗牢里的怨气消耗了他。
温雾拿起剩下的那个馒头递过去,举得手都酸了,裴惊涯也没接。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僵持了半天,最后还是裴惊涯先落下风,接过馒头咬了一口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,一个坐着,一个站着,安安静静地吃早饭,好生和谐。
裴惊涯咬了几口馒头,将它收进袖中,道:“昨晚的怨气,你确定是从宫墙缺口泄出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