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几人当即就要一拥而上。
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,一道威严洪亮的呵斥骤然炸响:“住手!刘二毛,这里是国营踏风机械厂,不是你肆意撒野的地方!”
杜长林目光如寒刃直直锁定刘二毛,周身自带领导威严。
闹事的几人瞬间僵住,转头望去。
一名身着中山装、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,快步朝着这边走来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厂区民警,腰间佩戴橡胶警棍,气场凛然。
杜妮紧随在后,眉眼间满是焦急与怒意。
九十年代初期,部分国营大厂推行当地派出所进驻厂区保卫科,实行双线共管、权责分明体系管控。
“爸!就是他,刘二毛!”杜妮眼眶微红,伸手指向刘二毛,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。
来人正是踏风厂党委书记杜长河,统筹全厂人事任免、职工综治,话语权极重。
杜长河目光锐利如刀,死死锁定刘二毛,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人,瞬间气焰全无,语无伦次地说:“杜书记,我、我不是故意来厂里闹事的,就是一点私人纠纷……”
“私人纠纷,就敢聚众闯入厂区寻衅滋事、扰乱生产秩序?”杜长河语气斩钉截铁,“厂区重地,严禁无关人员聚众闹事,这是厂里铁规,更是治安红线。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,否则直接移交派出所依法处置!”
刘二毛哪里敢辩驳,带着狐朋狗友,灰溜溜绕开大门,头也不回地逃了。
看着几人的背影彻底消失,杜长河转头叮嘱两名厂区民警:“从今天起,门岗严格落实二十四小时轮岗值守,外来人员必须实名登记、核实事由,严禁闲杂人等出入。厂区周边增加巡逻频次,杜绝此类寻衅滋事再次发生。”
两名民警连忙应声承诺。
少时,杜长河转头看向我,眼光柔和,带着几分赞许:“妮子跟我说,你下班后坚持自学?年纪轻轻,肯沉下心上进,很难得。”
我心头微颤,没想到杜妮早已将我的近况告知。
只是不想与其他人为伍而已,我连忙谦逊道:“杜书记过奖了。我出身贫寒,没门路、没靠山,只能多读书,给自己挣一点出路。”
“有志气。”杜长河微微颔首,语气温和,“妮子跟我提过你的困境,你踏实肯干、积极上进,厂里愿意给年轻人机会,岗位调动的事,我记在心上了。”
一旁的杜妮,眉眼瞬间舒展,眼底漾起浅浅的欣喜,悄悄抬眼看向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。
门岗角落里,樊辛始终安静伫立。待风波彻底平息,她轻声上前告辞:“杜书记,卫伟,我先回食堂忙活了。”
我望着她从容离去的背影,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。
从昨夜舞厅冲突善意提醒,到今日闻讯赶来报信、全程默默解围,每一次我身陷麻烦,樊辛总能及时出现,行事妥帖周全。
前世,我被厂区漫天的“万元妇”流言裹挟,对她心存偏见、处处戒备,简单认定她所有举动都带着算计。可重活一世,亲眼见证她一次次出手相助,我彻底醒悟,人性从不是非黑即白的脸谱模板。
樊辛有自己的难处与私心,周旋各方、分寸拿捏皆是她在厂区环境里的自保之道,谈不上纯粹的善,也绝非彻底的恶。
九十年代的厂区众生,藏着市井底层挣扎的偏执与无奈,无人能脱离生存与时代的裹挟,人人皆有取舍与苦衷,这便是最真实的人间百态。
简单叮嘱几句“安心工作、遇事及时找保卫科,切勿冲动”后,杜长河便带着杜妮与民警一同离开。
门岗恢复平静,我站在原地,心底一阵后怕。
方才若是杜书记晚来一步,一旦和混混爆发肢体冲突,不管谁对谁错,最终吃亏的一定是我。
厂区改制的暗流早已汹涌,裁员下岗的危机步步逼近。这一刻我彻底认清自己重生的局限:手握三十多年未来记忆,能预判大势、看清危机,却终究挣脱不了人性的桎梏。明知冲动对峙是隐患,依旧会被不甘裹挟、侥幸上头,差点亲手毁掉来之不易的机会。
危机侥幸化解,可厂区暗流、下岗隐忧、各方人情纠葛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我握紧拳头,清楚这一世想要挣脱命运牢笼,只能步步谨慎,谋定而后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