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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老根的家事（第2页）

谭老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："就屋后荒坡往东走五十来步，老槐树底下那个。早些年填了一半，还剩三四米深，下雨天滑得很。你问这做什么？"

"天黑路滑，"我说，"师傅晚上少往那边走。"

他摆摆手笑了："住了半辈子，闭着眼都不会掉进去，你瞎操心。"

我没再说什么，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。掐指算算还有不到一年，我上辈子没能力救他，这辈子既然提前知道了，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掉进那口井里。

谭老根的砖房只抹了一层水泥，一楼一底，窗户上用塑料薄膜挡着，墙角堆着没砌完的砖和泥瓦刀。

谭老根缓缓摸出钥匙，推开一扇淡红色的门，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歉意：“才勉强把主体砌起来，手头紧，装修一拖再拖，屋里乱糟糟的，别见笑。”

我连忙摆手宽慰：“没事没事，比我乡下老家强多了，我们乡下泥坯房，一到下雨四处漏雨，咱们都是穷家小户出身，哪里还有那么多的讲究。”

谭老根叹了口气说道：“唉，前几年大儿子16岁时下河游泳不慎溺亡，你师娘没在家，与二女儿回娘家10多天了，也不来个信。”

进屋后，谭老根拧开灯，一边说一边弯腰从屋角旮旯里端出一个煤油炉。然后，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盆带着油渍的汤，放在煤油炉上，随后用火柴点燃。

屋里光线昏暗，只有一盏15瓦白炽灯悬在梁上，昏黄的光线下，卫伟才看清屋里场景，没有像样家具，二楼还没完全完工，几根水泥梁柱光秃秃架着，墙角堆着一捆草药，药味混杂着水泥灰气飘在空气里。

不久，煤油炉燃起的油烟与锑盆里飘出的腊肉香让屋子里充满了暖意。

少时，谭老根又从厨房里拎出一瓶散装包谷酒，端出一碟盐水花生及一大盘时令蔬菜，简简单单几样下酒菜摆在一张掉漆木桌上。

“坐，随便坐。”谭老根拉过两条长条板凳，先给卫伟倒满一杯酒，然后自己也满上。

"来，陪师傅喝两口，说说心里话。"

酒杯碰撞的声响闷闷的，在空荡荡的水泥屋里格外清晰。

包谷酒又辣又糙，一口下去像把火从喉咙烧到胃里，我呛得眼眶发红。可我没有放下杯子，而是端起来，又喝了一口。

昏黄的灯光下，师傅枯瘦的影子在墙上晃。

我看着他满手的刀疤和老茧，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我穿越回来，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翻身的。

杜妮的信任，杜长河的提拔，樊辛的提醒，还有师傅这条命，每一个人都和我绑在了一起。一个人的逆袭没什么意思，我要做的是把身边这些人都拉出泥潭。

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，远处的乱坟岗在夜色里一片漆黑。我放下酒杯，看着谭老根已经有些发红的眼睛，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
我看着杯中浑浊的白酒，又望向师傅眼底化不开的愁绪，想起厂里摇摇欲坠的铁饭碗，想起河堤边与杜妮相守的约定，端起酒杯，小口抿下辛辣的酒水。

包谷酒又烈又糙，像一把火从喉咙烧到胃里，呛得我眼眶发红。

我端起酒壶，又给师傅和自己各倒了一杯。

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，远处的乱坟岗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我把第二杯酒灌下去的时候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那口枯井，抽空得去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