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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屋夜惊（第2页）

话音未落，便一头栽倒枕头上，不多时均匀厚重的鼾声在蚊帐里缓缓响起。

我替师傅褪下沾满机油的工装鞋袜，扯薄被盖好，自己和衣躺在床另一头。

硬木板硌得后背阵阵发酸，夜风穿过没封严的窗缝，吹动蚊帐轻轻晃动，像一层朦胧白雾笼罩头顶。

我闭目休憩，脑海里反复回荡谭老根那句忠告，前世颠沛流离的苦处、今生河堤与杜妮许下相守的誓言轮番浮现，辗转难以入眠。

不知熬过多久，一阵杂乱声响忽然从屋外飘进耳朵。

起初是熙熙攘攘的脚步声、商贩吆喝般的嘈杂，恍若乡镇集市人声鼎沸。我心头一紧，竖起耳朵仔细分辨，那些声响却像隔了一层厚水，模糊飘忽，转瞬之间尽数消散，四周只剩荒坡野草沙沙的风声。

我刚放松心神打算小憩，头顶屋顶忽然传来噼啪脆响，像是孩童捡拾碎石不断砸落在房顶，一声接一声急促清晰，在死寂深夜格外刺耳。

我浑身一激灵，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，连忙伸手轻推身旁熟睡的谭老根。

“师傅，你听听屋顶，像是有人往上面扔石子！”

谭老根迷迷糊糊撑起身子，侧耳静听半晌，打了个浓重酒嗝，语气含糊不清：“哪有什么动静，房顶是钢筋水泥现浇，根本没有瓦片，怕是你连日做工太累，听岔了声响，快睡吧，明早还要赶工。”

说完翻身再度沉沉睡去，均匀的鼾声再次填满小屋。

我凝神细听屋外，四下安安静静，只剩夜风掠过荒坡的呜咽，只当连日赶工、心事太重产生幻听，缓缓躺下试图入眠。

可闭眼不过片刻，那片混杂嘈杂人声再度袭来，比上次更加清晰真切，男女说话声交织缠绕，辨不清来源，贴着屋墙来回游荡。

紧随其后，屋顶碎石敲击声又一次密集响起，节奏急促，仿佛一群孩童蹲在房顶肆意嬉闹。

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梁直冲头顶，我浑身僵硬，不敢翻身，双手死死攥紧身下褥子。

屋后那片乱坟坡、早年跳井轻生妇人的旧事、半人高荒草在风中晃动的影子一齐涌入脑海，头皮阵阵发麻，整个人僵在床榻上，大气不敢出。

那声响断断续续，时近时远，整整一夜反复侵扰。

漫长煎熬过后，天边终于透出一缕灰白天光，屋外所有嘈杂、敲击声响彻底消失，再无半点踪迹。

我缓缓坐起身，浑身酸软无力，一夜无眠，心底的阴霾丝毫未随天亮散去。

推开房门，一层厚重晨雾笼罩整片荒坡，老槐树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四下安安静静，看不出半分昨夜异响的痕迹。

可那些人声、碎石敲击声太过真实，绝非疲惫产生的幻听。

我忽然想起昨夜谭老根闲谈时提起的那口枯井，心中隐隐不安，总觉得这片荒坡藏着说不清的蹊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