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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厅离别（第1页）

快下班了，周建国向我和杜妮告辞，疾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厂区门口。

杜妮抬手用纸巾擦去眼角滑落的泪痕，轻声低语：“我明天就要起身收拾行李去县城了，想和你最后去一趟舞厅，好想陪你跳一支舞，可以吗？”

我当然无法拒绝，我怎么忍心拒绝和心爱的人在一起？

眼下，前路一片迷茫。人事任免、证据失窃、离别多重变故堆在一起，唯有今晚与心爱的人在一起，方能让紧绷的心灵稍有安慰。

回到出租屋，我卸下工装换了一身衣服。

今天晚上，我将抛开一切畏惧与迷茫，就算是刀山火海，我也在所不惜。

暮色渐起。机床车间的轰鸣声渐渐停歇，厂区路灯依次缓缓亮起，老旧工人俱乐部舞厅门口的彩色灯忽明忽暗，悠扬缠绵的舞曲隔着布帘飘出来。

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大厅。往日喧闹的场地今晚显得有些冷清，数对男女在舞池中缓慢摇曳漫步。

兴许是我多久没有来的缘故。舞台上，原来的音响不知几时换成了人工伴奏。

昏暗的舞台上，一名女歌手握着麦克风，嗓音略带沙哑，轻声吟唱《大约在冬季》。

旁边，几名鼓手正忘情的敲打着乐器。

熟悉的音乐，熟悉的环境。还是当年初次相遇的地方，舞厅角落长条木椅，我们并肩坐下，头顶旋转彩球落下细碎的光斑，落在杜妮苍白的脸颊上。

舞曲结束了，一曲又重新响起，几名长相帅气的男子来邀请杜妮跳舞，她婉言拒绝。

短短数月，往事一幕幕掠过脑海：舞厅初次相遇她挺身而出替我挡下刘二毛的拳头，河堤雨夜互诉心事，她冒着风险送来人事草稿，手抄厂商名册，三封藏满牵挂的信件，还有谭师傅手把手教我车工的无数个相拥的黄昏……。

一桩桩、一件件，全是改制风浪里彼此扶持的过往。万般回忆裹挟缱绻深情。今生今世，你将是我此生的唯一。

“明天，我就要离开踏风厂了，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……”杜妮低沉着说。

一曲伤感的童安格歌曲《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》在舞池内轻轻响起：午夜的收音机轻轻传来一首歌，那是你我都已熟悉的旋律，在你遗忘的时候，我依然还记得……。

我拉起杜妮纤细的手，相拥着，双双滑入舞池，踩着慢四步舒缓的节拍缓缓挪动脚步。

杜妮身子轻轻靠在我的肩头，手心微微发烫。旋转彩灯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，我们脚下的舞步有些踉跄，每一步都带着离别的怅然，周围的喧嚣仿佛尽数褪去，天地间只剩彼此和流转的歌声。

杜妮侧过头靠紧我的肩膀，泪水再也克制不住，大颗泪珠滚落，浸透我的衣襟，一片温热湿痕慢慢晕开。我们相对无言，只随着慢四音乐的节拍缓缓移步，千般离愁尽在沉默相拥之中。

一曲终，我轻轻扶着她坐到角落长凳上。

我转身迈步走上舞台，要了一首歌，女歌手见状，默默把麦克风递到我手中，然后退到了幕布侧边。

场内音乐缓缓响起，传出一首熟悉的韵律。

我的周围一切都已经变得模糊，我的眼里只剩下那个即将与我别离的身影。喉头微微发紧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，随着伴奏缓缓响起，万般感慨涌上心头，我开口唱起那首《你怎么舍得我难过》：

对你的思念，是一天又一天

孤单的我，还是没有改变

美丽的梦，何时才能出现

亲爱的你，好想再见你一面……

台上，我忘情歌唱；台下，成对的男女踏着节拍缓缓漫步。舞厅灯火忽明忽暗，歌声随着伴奏缓缓流淌，“初闻不知曲中意，再听已是曲中人”。

曲终人散，人生无常，这本就是常态。

可是我心底有万般不甘，不愿接受就此相隔两地的结局。

不知何时，坐在凳子上的杜妮早已泪流满面。

慌乱中，她咬紧嘴唇，拉起我疯狂地向场外奔去。晚风裹挟着凉意吹在脸上，我们一路疾行，直到躲到厂区偏僻的墙角处，才停下脚步。

终于，杜妮再也忍不住，蹲在地上，双手掩面禁不住再次失声痛哭，压抑许久的委屈与不舍尽数倾泻。

昏黄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，我蹲下身轻轻扶起她，她泪眼朦胧地望着我，眼底满是眷恋与不舍。

夜已深，我们紧紧相拥，两颗热烈的心紧紧交织，互诉着离别前的万般情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