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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火成婚（第2页）

她后颈一小块肌肤晒得微微发黑，是前些日子在院里晒被子、晒衣物，日日迎着晨光晚风，悄悄晒出来的浅淡痕迹，朴素、鲜活、带着人间烟火的辛苦。

可我透过这层浅浅的晒黑，视线穿透现世的光影，直直看见了前世。

前世我潦倒落魄、漂泊无依，晚景凄凉，孤身蜷缩在出租屋的寒夜里，无人问津、无人等候。那时候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，就是终生未娶、孤苦至终，连一个真心为我留灯、为我吃苦的人都没有。

我无数次在冰冷的黑夜里空想、忏悔，假如人生重来，我若能遇见一个愿意陪我清贫、等我归航、包容我所有狼狈的姑娘，我一定拼尽一切好好珍惜。

前世虚无的念想，今生终于落地成眼前人。

我看着她低头温顺的模样，心口密密麻麻涌上一阵极致的矛盾与酸涩。

我本该狂喜。两世浮沉，颠沛流离，我终于得偿所愿，稳住了本心，留住了良人，在浮躁乱世里安下了属于自己的小家。

我低头躬身，跟着礼数拜下天地，眼底却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心绪。

世人看我新婚安稳、尘埃落定，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是带着两世的亏欠、侥幸、迷茫与后怕，站在这里。

“二拜高堂。”

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拉回我的神智。

我收敛翻涌的心绪，稳稳俯身。母亲坐在上位，眼底泛红，满是欣慰与释然。弟妹站在一旁，懵懂地拍着小手，院里烟火温软，岁月静好。

夫妻对拜的瞬间，我抬眼看向婉如。

她眉眼干净温柔，眼底盛满对未来的期许，没有算计，没有功利，只求一生安稳相守。

这一刻我在心底默默立誓。

纵使前路风雨未歇、大潮将至、旧案深埋，从今往后，我再也不逃、不躁、不侥幸。

礼成之后，便是敬茶。

婉如端着热茶，身姿轻柔温顺，一一敬过长辈，礼数周全，温顺得体。她话不多，却事事妥帖，安静地接纳了命运给予她的所有清贫与等候。

我站在她身侧，看着她忙碌温顺的身影，再想起自己前半生的莽撞浮躁、屡屡犯错，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。

宴席过半，亲朋闲谈说笑，小院烟火融融。我正陪着长辈说话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，不同于乡里乡亲的拖沓布鞋声，清脆干净，格外突兀。

我下意识抬眼望去。

院门口的日光落在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上，刺眼又清晰。

杜妮站在那里。

她依旧是一身干净素雅的衬衫，长发束起，气质清冷通透，和周遭朴素热闹的乡村烟火格格不入。手里提着一袋精致的喜礼，静静立在门框边，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。

我整个人骤然一怔，心底满是意外。

她怎么会来？

院内的说笑喧闹仿佛瞬间淡了下去，所有目光都悄然落在门口的陌生来客身上。乡里亲朋大多不认识她，只觉得她气质出众、模样周正，纷纷低声议论，好奇这位城里姑娘的身份。

我压下心底的惊愕，快步上前：“杜妮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
杜妮提着喜礼缓步走进院里，眉眼带浅淡笑意，语气坦然温和，不见半分生疏：“听说你今日成婚，特意过来道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