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设局五（第2页）

“数年前儿臣遣使赴契丹购马之时，便与李嗣源的驸马、河东节度使石敬瑭暗中有过往来。昔日李嗣源欲召石敬瑭入朝，拜为六军诸卫副使，石敬瑭却再三固辞，宁可远戍河东边地，也不肯身居京畿要职。父王可知其中缘由？”

钱镠默然不语。

“那时六军诸卫正使，正是秦王李从荣。那李从荣性情暴戾骄纵，急欲夺嫡，现下，他早已不耐静待李嗣源天年，早已心生反意。石敬瑭看得明白，一旦李从荣谋反，身为副手必被株连，故而不惜远离京城，避祸河东。”

钱镠听完，微微颔首。

“既然李从荣反心已显，不妨暗中推波助澜，促其早日起事。”

此话落定，钱镠眉头骤然紧蹙，神色沉郁。

钱元瓘明白父王顾虑，“父王不必忧心，李从荣谋反，注定难成大事。除了对手李从厚之外，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手握重兵，驸马石敬瑭亦与李从荣积怨极深，三方势力必会联手平叛。待到李从荣兵败，其党羽尽数清算，依附于他的韩玫、主构吴越祸事的安重诲，皆会被一并问罪。”

“经此内斗，朝廷动荡，国力削弱，无力亦无暇顾及吴越，天子威压吴越的目的已然达成，自会顺势给我吴越台阶，我们便可筹谋恢复王国建制。”

钱镠眉头微皱，“此计牵动中原皇室，凶险不小，你有几分把握？”

“唐室两党水火不容，裂痕早已根深蒂固，只差一缕外力，便可彻底引爆。”

“执行之人与门路，你都安排妥当了？”

“儿臣分设三路人手，明暗相济，明面之上，照例陈情奏章恳请朝廷宽赦。并向洛阳百官送礼，此举自然不会被天子采纳。

暗地里，我寻得一名常年往来后唐与契丹的马商，此人专营战马贸易，游走多方藩镇，与石敬瑭、李从珂皆有生意往来，吴越从未与其直接通商，事发之后，绝无踪迹可查。此人会暗中入秦王府，游说李从荣提早起兵。

除此之外，我另遣心腹携重金赴河东，交好石敬瑭。”

他稍作停顿，再补万全退路，“退一万步而言，李嗣源借削藩立威，已然达到震慑东南的目的。如今北有契丹虎视眈眈，南有淮南杨溥已然称帝自立，中原四面皆患，朝廷根本无力再兴大兵南下征伐吴越。我们自然兵戈之危。”

钱元瓘说完，书房之内一时寂然，唯有窗外风声呜咽。

钱镠起身缓步走到窗前，遥望远处西湖秋水，天际一行孤雁南飞，羽翼疲惫，步履仓皇。

他一生恪守臣节，从未主动搅乱中原皇权纷争，如今为保吴越国祚，却只能默许儿子挑动皇室喋血。

“何至于此啊。”

钱镠望着南飞雁群，最终开口：“你谋划周全，便按你的计划行事吧。”

数日之后，吴越朝堂接连三次上书洛阳，奏章言辞一次比一次谦卑恳切，通篇详述钱镠世代忠唐、从无僭逆之心，恳请天子收回削藩诏令，保全吴越藩国。

果不出所料，三道奏章尽数被李嗣源驳回。朝廷传下旨意，勒令吴越废除王国官制，尽数改为藩镇府署规制，撤去一切诸侯王礼遇礼制。

吴越无奈之下，只得下令吏部依照藩镇节度使品级，下调全境文武官员秩品。

暗地里，游说秦王谋反的马商已然入洛阳，吴越的说客洛阳百官府邸送礼游说，出使河东石敬瑭的密使，也早已金额中原地界。

一年之后，秦王李从荣终究难耐夺嫡之心，不等李嗣源寿终，仓促起兵逼宫，旋即兵败身死。

秦王党羽尽数被诛，祸首安重诲、韩玫双双伏法，朝廷定罪罪状其一，便是刻意构陷钱镠、离间藩镇与朝廷君臣关系。

后唐长兴二年，李嗣源遣监门上将军张篯远赴杭州，公开宣告，昔日勒令钱镠致仕、削去吴越国制，皆是安重诲私下矫诏，非天子本意。

诏书既下，复拜钱镠为尚父、天下兵马都元帅、吴越国王。

吴越，正式复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