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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位传家（第2页）

第七，多设养济院收养无告四民，添设育婴堂，稽察乳媪，勿致阳奉阴违，凌虐幼孩。

第八，吴越境内绸绵，皆余教人广种桑麻。斗米十人，亦余教人开辟荒田。凡此一丝一粒，皆民人汗积辛勤，才得岁岁丰盈。汝等莫爱财无厌征收，毋图安乐逸豫，毋恃势力而作威。毋得罪于群臣百姓。

第九，吾家世代居衣锦之城郭，守高祖之松楸，今日兴隆，化家为国，子孙后代莫轻弃吾祖先。

第十，吾立名之后，在子孙绍续家风，宣明礼教，此长享富贵之法也。倘有子孙不忠、不孝、不仁、不义，便是坏我家风，须当呜鼓而攻。”

满殿钱氏族人尽数叩首领训，殿内肃穆无声，唯有细碎哽咽之声缓缓回荡。

钱镠闭目调息良久，攒尽余力看向阶下文武：“我诸子大多资质平庸，性情怯懦，难当守国重任。诸位皆是开国旧臣，心中若有合适继位人选，尽可直言推举。”

满朝文武皆心知肚明。吴越复国之后，钱元瓘执掌两镇兵权，总揽国中政务，早已是朝野默认的储君。此番问话，不过是依照礼制，成全宗室与群臣体面。

宗室元老曹弘达率先出列叩首：“七公子军功赫赫，品性仁孝，理政稳妥，恳请国主立七公子承继吴越大统。”

话音落下，文武百官齐齐伏地附和：“恳请大王立七公子为主帅！”

两位年长公子钱元璹、钱元璟同步出列，“请父王立七弟继位。”说完，目光淡淡扫过其余公子。

其余公子见状纷纷附和，“请立七哥为主帅。”

钱元璙长跪人群之中，指尖微攥，悄然看向生母吴氏，只见王妃只顾垂泪。

钱元璙知道，作为曾经可与钱元瓘一争高下之人，其他王世子弟及众臣在等待他的表态，名位早定，大势已去，钱元璙压下心底落寞，从容出列，“七弟钱元瓘功德高茂，我等众人无人能及，请父王立七弟为主帅。”

全场目光，尽数汇聚于钱元瓘一身。

他长跪于地，神色沉静淡然，只是垂首静候君命。

钱镠看向身旁主管太监梁浅，梁浅入内室，取出吴越国印与兵权锁钥，恭敬置于案上。

钱镠抬起枯瘦颤抖的手，朝钱元瓘缓缓招手。

钱元瓘起身上前，跪于榻下。

钱镠颤颤巍巍拿起郑重将国印与锁钥交付儿子，继而紧紧握住他的手腕，浑浊老泪滑落眼角，“众位将吏推举你为主帅，吴越万里江山，自此托付于你。善待万民，和睦宗族，恭顺中原，勿忘初心。”

“儿臣永世铭记父王教诲，不敢有违。”钱元瓘重重叩首。

就在群臣以为权力交接已然完成之际，钱镠道出一道震惊满朝的遗命：

“我薨之后，即刻上表洛阳，主动废除吴越王国建制，降格为藩镇，国中所有官吏，悉听朝廷任免。”

一语既出，大殿死寂无声。

百官惊愕相视，满心不解，吴越费尽心力方才复国几年，钱镠为何临终前要自削国祚？

素来沉稳的钱元瓘，脊背亦微微一僵。

他搅动中原储位纷争，步步设局，所求皆是保住吴越王国名分，摆脱藩镇受制之困。父王一句遗命，便削去国祚。

暂错愕过后，他抬眸望向榻上气若游丝的父王，俯身叩首，语声坚定：“儿臣遵旨。”

“我累了，你们退下吧，明宝（钱元瓘字）你留下，还有徐真人，其他人退下吧。”钱镠交代完这些事，卸下气来，靠在垫子上。

百官与公子依次躬身退殿，钱元璙还愣在原地，尽管早就知道钱元瓘得世子之位，他还是不愿意相信，自己所敬仰的父王，随时可能撒手人寰，而自己的政敌兄弟钱元瓘将成为吴越新的主帅。

钱元珦拉了拉他的衣服，钱元璙方才从迷思中挣脱出来，叩了个头，走出殿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