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葬礼四（第2页）

宁道非越说越笃定“衢州紧挨静海军，湖州紧邻中吴军。此二人一到任，等于替殿下死死看住钱元球、钱元璙，互为牵制！”

一番分析面面俱到，可钱元瓘听罢，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，面色阴沉如水。

宁道非见状，话音渐渐低了下去，不敢再言。

钱元瓘缓缓抬眼，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，眼底忧虑深重。

他身兼镇东、镇海两镇节度使，看似执掌吴越全境，实则两浙十四州，真正牢牢攥在手里的不过半数。其余重镇封地，大半都在宗室叔伯、兄弟子侄手中。

先王钱镠素来信任宗族子弟，立国之初便大行分封，把吴越的疆土尽数分给了诸子宗亲。先王在世时，还能压得住众人，无人敢生异心。可如今先王走了，他新登大位，威信未立，根基未稳。诸王各握封地，各养私兵，一旦触及切身利益，谁肯真心俯首听命？

宗室割据，尾大不掉，这才是先王留给他最棘手、最凶险的难题。

而此刻，诸王各自的帷帐之内，同样是心绪难平。

钱元璙独坐帐中，面色沉沉，一夜未眠。

今日钱元球擅自起事，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打，他措手不及，险些被卷进去。

如今闹事失败，非但没能压住钱元瓘，反倒让新主提前警觉，往后再想发难，难如登天。

纵然他早已做好钱元瓘继位的准备，可真到了这一步，心里那股不甘，还是翻来覆去地堵着。往后他该如何自处，如何与这位成了吴越新主的亲弟弟周旋博弈，一时之间，竟理不出个头绪。

不过，经此一役，王宫之内再无人敢公然挑事。

直到七虞丧礼结束，朝堂内外风平浪静，再无人敢对他的继位妄加一词。

丧礼一过，吴越便依先王遗愿，正式上书后唐朝廷，恳请撤销吴越王国建制，重归中原藩镇。

后唐那边不费一兵一卒，就能收回一方王国，自然乐见其成。

朝廷照例推辞了两次，便顺势应允，下诏接纳吴越归藩，将两浙十四州重新纳入中原版图。

旨意一到，吴越立刻动手整改。撤去王国典仪，废了宫禁规制，原吴越朝廷改为府署，丞相、三省六部全套王国官职一概裁撤，彻底恢复藩镇旧制。

接着，钱元瓘依先王旧制和朝廷册封，对宗室、老臣、文武百官重新任命，一边平衡各方势力，一边稳住朝堂局面。

宗室诸王各领节度，镇守一方：钱元璙授中吴、建武节度使，坐镇姑苏；钱元玑授宁国军节度使；钱元懿执掌清海、武胜等军镇；钱元珦授顺化军节度使，兼领明州刺史；钱元球授土客马步都指挥使、静江节度使，掌一方兵权；钱元瞿授金吾卫大将军，宿卫京畿。其余宗室子弟，各按原有封地授职，各归其镇。

文臣班底则尽数沿用先王旧臣，确保朝堂平稳过渡，政令不断：杜建徽依旧总领百官，坐镇中枢；罗隐掌中书机要；沈崧出任浙西营田副使；林鼎为镇海军掌书记、节度判官，一应教令文书皆出其手；皮光业主持外交，对接中原与各方藩镇；曹弘达留任中枢，辅佐罗隐处理日常政务。

军权方面也重新梳理了一遍：钱元瓘全盘接过先王起家的嫡系八都军，牢牢攥住吴越核心主力；胡思进升任内牙军左统军使，统管皇城禁军；雄武军仍由马氏执掌，马文鸾之父出任统军使；吴珂就任中直指挥使，统带宫内直属亲兵。

钱元瓘在先王留下的整套班底上，开始搭建自己的班底。该收的权慢慢收收；该放的位置，也开始放。

吴越的实权，渐渐从宗室诸王手中开始收拢。

钱元瓘携全家搬入王宫，内宫也重新排布。正室马文鸾总理六宫，统摄内事，仍以孝道为先，奉养先王正室吴夫人于广阳宫，生母陈氏居承明宫，一应供奉如旧。

其余太妃、妾室与子女，各居别院，各得其所：钱元懿、钱元球之母金氏，居昭阳殿；钱元瓘自住瑶台院；马文鸾携亲女钱婉境、钱婉迎，居椒房殿；鄜氏携皇子钱弘僔、钱弘倧，居永延殿；许新月携钱弘佐，居临华殿；吴汉月携钱弘俶，居玉明殿；陈玉芙携钱弘偡，居兰台；沈氏携钱弘亿，居景福殿。

内宫之中，处处安稳，各院之间一时倒也相安无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