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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元瓘的新政一（第2页）

含饴弄孙，月下安居，最是人间闲适乐事。

罗隐望着满目灯火月色，心中安宁舒展。

就在此时，仆人匆匆入内禀报，曹弘达登门拜访。

曹弘达为人素来稳重端方、公私分明。

但是平日里，罗隐除了朝堂公务，与他从无私下应酬往来。中秋团圆之夜骤然来访，想必不会是寻常闲叙。

罗隐心中明白，曹弘达定是有要紧事相商，即刻吩咐仆人：“请曹大人入书房相见。”

曹弘达随着仆人穿过两进素雅院落，抵达罗隐的书房。

罗隐身居中枢十余年，是先王钱镠的心腹谋臣，屡受厚重封赏，府邸却始终简朴清简、毫无奢华陈设。

对比钱氏诸王高台广厦、雕梁画栋的华贵府宅，曹弘达一路看来，心中暗自生出几分惭愧。

“曹大人请坐，上茶。”罗隐从容抬手招呼，气度温和。

曹弘达拱手落座，神色略显凝重，轻声开口：“罗大人，中秋佳节贸然叨扰，实属无奈，有一桩隐秘情事，我反复斟酌，唯有与大人商议最为妥当。”

罗隐淡淡一笑，摆手宽慰：“你我同朝辅政，为国分忧，何须这般客套，大人但说无妨。”

曹弘达低头略略吸了一口气，终于下定决心。

“大人知晓，拙荆是先王胞妹。今日中秋，她依例入宫赴宴，在正德吴夫人宫中闲坐，无意间听说了一桩事。归来后告知于我，我细细思索，处处透着蹊跷。现如今，朝中人心繁杂、局势微妙，思来想去，唯有大人公正通透、思虑周全，值得托付商榷。”

罗隐微微蹙眉：“内廷琐事，我等外臣，向来不便妄议。”

“此事绝非后宫闲事，实则关乎朝局国策！”曹弘达立刻道。

“今日拙荆在吴夫人宫中，席间有道姑苏酥饼，馅料用的是奉化芋艿头。宫人言说，这是六殿下钱元璙特意供奉入宫的。”

罗隐眼神微凝，瞬间捕捉到异样：“钱元璙镇守姑苏，姑苏素来不产奉化芋艿，两地相隔数百里，这馅料从何而来？”

“拙荆亦是这般追问。”曹弘达沉声答道，“吴夫人言道，这批奉化芋艿，是明州钱元珦特意赠予钱元璙，再由六殿下结合姑苏酥饼制法改良口味，送入宫中供奉太妃。”

“明州……奉化……”罗隐低声重复两句，心头一沉。

曹弘达继续道：“明州与姑苏相距近千里，平日无公务交集、无物产互通的缘由，这般千里赠礼，着实反常。我暗中让人打探，自三月先王周年祭、主帅颁行新政之后，钱元珦与钱元璙的往来便日渐频繁，近月更是愈发密切。就连此前钱元球，也频频与二人私下联络、互通音讯。”

一语点破迷雾，罗隐骤然警醒。

他起身走到书案前，翻出数月前自己亲笔草拟的《轻兵减赋新政章程》。

“夫民之所安者所欲者，必首之以衣与食，使无衣无食，未免有冻馁流离之害。夫匪耕则何以取食？弗蚕则何以资衣？斯二者，亦王者之所念而忧者也。今也耕者无几而食者众，蚕者甚稀而衣者多。又加以水旱虫蝗之为灾，游惰冗杂之为害。边有烟尘，内有盗贼。无怪乎民受其殃而日甚一日也……

观史策，见三代以后之能富其民者，于汉得一人焉，曰文帝。当乱秦干戈之后，当时之民，盖日不暇给矣。文帝视当时之坐于困寒者，盖甚于涂炭也。育之以春风，沐之以甘雨，煦煦然与天下为相休息之政，而涂炭者衽席矣。故后世称富民者，以文帝配成、康，亦诚有以致之也……”

昔日落笔，满心皆是安民富民、休整社稷的愿景，此刻再读，罗隐只觉得后背微凉。

新政早有规制，各地需在八月底前，将本地裁军、减赋、财政整改的具体章程尽数上报中枢，待审议定稿后，次年便通令全境推行。

此刻他终于彻底理清其中关节。钱元璙、钱元球、钱元珦三人，自三月祭礼结束、各归封地之后，便已然暗自抱团、暗中串联，而这一切的根源，正是钱元瓘新颁行的新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