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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元瓘的新政四（第2页）

一番交心落幕，钱元玑含泪告辞而出。

待钱元玑远去，殿侧屏风之后，宁道非缓步而出，“王爷，自此之后，处州兵权便可归中枢统辖。”

钱元瓘轻轻颔首：“按既定计划，交由元璟接手镇守。”

“只是二爷素来圆滑，恐他日后心生反复、暗中生事。”宁道非谨慎忧心。

钱元瓘淡淡一笑，“借他十个胆子，他也不敢。正因他生性圆滑、最怕惹祸上身，才最守不住私心。我选他做为第一个突破口，便是要用他，打其余诸王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
另一边，钱元玑踏出王府宫门，方才脸上的动容惶然尽数褪去，转瞬恢复了平日从容淡然的模样。

自周年祭新政颁布那日起，他便早已看透局势。轻兵减赋、中枢收权，是钱元瓘坐稳君位、整顿吴越的必然之路，大势所趋、无可逆转。

此前他上交的推诿搪塞之策，不过是随众附和、随波逐流，只为不早早站队、不落人口实，免得被一众抱团的兄弟孤立排挤。

他从无心争权、无心割据。

少时长兄钱元英天资卓绝、文武双全，年少便立下赫赫战功，深得钱镠器重，早早被视作吴越储君人选。

有这般耀眼嫡长兄长在前，钱元玑自幼便安分守拙、不逐功名，早早认清了自己的位置。奈何钱元英英年早逝，储位悬空，才有了后续诸弟争立的纷乱局面。

与一众天生嗜权、好勇善战的兄弟相比，钱元玑最是自知清醒。

钱元璙少年勇烈，不惧凶险，孤身入吴求亲、以身涉局。

钱元球更是性情桀骜、悍勇好武，执念兵权、不甘人下。

钱元瓘胆识过人，众皆畏难之时，敢只身赴宣州为质，九死一生、全身而退，战场之上更是身先士卒、悍不畏死。狼山江一战，借风扬灰、撒豆制敌，火烧吴船、逆转战局，硬生生逼和强吴，为吴越换得数十年太平。

唯独钱元玑，半生无争、资质平平，不善兵略、不恋权柄，只求一世富贵安然、无灾无祸。被远置处州边地，他从无怨怼，乐得清闲自在。

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短板，也比谁都看得清时局走向。

世间最难得的智慧，从不是争强好胜、步步争先，而是自知、自守、知进退。

而钱元珦、钱传球这些人，没有。

阴极之至，阳气始生。日南至、日短至、日影长至，是为冬至。

冬至自古便是敬天法祖、慎终追远的大典，吴越一地尤重此礼。

杭州卧龙岭半山腰，矗立着一座吴越郊坛。此坛是当年钱镠初封吴越国王时亲手所建，曾于此告天，建立吴越基业。

如今吴越王国的建制虽已裁撤、归藩后唐，郊坛旧址却未曾废置，只是已改为钱氏宗祠，四时香火不绝，专供吴越王族祭拜天地、追祀先祖。

冬至破晓，天露微曦，寒霜覆阶。钱元璙的车驾已然停在宗祠山门之下。

立身高台远眺，旧坛依旧、规制俨然。

数十年前，钱镠身披冕服，率王族宗亲、文武百官于此祭天登坛，宣告吴越立国的盛大光景，历历在目。

转瞬世事更迭、国制变迁，从独立王国化为中原藩镇，江山未改、规制已迁，故地重游，只剩物是人非的怅然。

钱元璙立在阶前，眸光沉沉。

“六哥独自在此临风怀古，看得这般入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