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馄饨——”“夜宵窗口九点就关了,”墨知安把最后一本参考书插回原位,站起来,“师傅单独给你煮的。”“师傅怎么知道我要双倍香菜。”“主席说的。”“盐也是他让少放的?”“嗯。他说你口重,但晚上吃太咸明天脸会肿。”楚既白低头又舀了一个馄饨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含含糊糊地嘀咕:“他连我吃咸了脸会肿都知道——我自己都不知道。”“主席说以前有个人吃太咸脸肿了三天,他看着都难受。后来他就习惯了给人减盐。”“……他还跟你说这个。”“平时不说。今天是馄饨放盐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。”墨知安靠在书架旁,“他说‘不用尝——我知道差多少’。”楚既白把勺子搁下。墨清晏说的那个“吃太咸脸肿了三天”的人就是他。但墨知安不知道——墨知安是今年才认识他的,不会把墨清晏随口提的旧事跟他联系起来。在墨知安听来,那只是主席交代任务时顺嘴说的一句闲话。但墨清晏不是顺嘴。他每一个字都是算过的。他知道墨知安会原话转述,所以他说“以前有个人”,不说“林知屿”。他习惯了把事情藏进代称里——用“有个人”代替“楚既白”,用“馄饨别坨了”代替“你快吃”。“你刚才说他发了多少条消息来着。”“四十七条。从你离开食堂到刚才。”“……你每条都回了。”“每条都回了。”“你不嫌他烦。”墨知安想了一下。“他每条消息后面都加了‘不用回’。”“四十七条,每条都加?”“嗯。但他发得太快了,有时候上一条还没回完,下一条又来了。他就是怕你饿着,又不好意思直说。”楚既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双筷子,已经被他攥弯了。他把筷子搁在保温袋旁边,推回给墨知安。“你跟他一样——只会加‘不用回’,不肯说‘不回也行’。”墨知安接过筷子,没出声。“馄饨是你让少放盐的吧。”“汤底本来就咸。师傅手重。”墨知安顿了顿,“主席说减半,我尝了一口,觉得还是有点咸,自己又减了一点。他没让我尝——我自己想尝的。”楚既白靠在书架上,安静了几秒。他想起墨知安挡在他和萧星曜之间那回,挡得理所当然、毫不犹豫。他和墨知安今年才认识,谈不上多深的交情。但这个人不靠交情办事——他信墨清晏,所以墨清晏信的人他也信。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做事的。”“去年。”“他让你跟过我吗。”“他没说。我自己想的。”墨知安把保温袋提起来,“你进学生会那天,他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“什么话。”“‘以后你跟着他。’”墨知安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,“不是照顾,不是帮。是跟。”楚既白看着他。“你跟了。也不问为什么。”“不用问。”墨知安往门口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“他知道你不吃香菜根——让师傅把香菜叶摘下来单独放的,根全去掉了。”楚既白低头看了一眼碗底。果然,每一片都是叶子,没有一根香菜茎。大二那年在食堂,他跟周野抱怨过“食堂放香菜每次都带根,吃起来跟嚼绳子似的”。墨清晏大概就在隔壁桌。他听见了。记到现在。他把空碗放进保温袋,站起来。“他在办公室?”“嗯。等你回去。”楚既白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墨知安一眼。“你跟他说,馄饨还行——下次让他自己来送。”“他说你在图书馆,他来了你又要说他管得宽。”“那就让他管。”墨知安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行,我转达。”楚既白推开门。走廊尽头那道灯光还亮着,从门缝漏出来,落在大理石地面上。他走进去。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,没抬头。左手腕的绷带还是白的,袖口拉得整整齐齐。楚既白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。“你给墨知安发了四十多条消息。”墨清晏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。然后继续翻。没抬头。“你问他我晚饭吃了什么,吃了多少,有没有回宿舍——周野在不在,沈渡在不在,孟朝雨有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