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的看着她手腕上的疤,又看了看她的脸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了身后歪倒的支架,金属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。他转身就走,步子比昨天快得多,没有放狠话,没有说“等着瞧”,甚至没有回头看。两个跟班跟在后面,脚步声凌乱,走远之后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,被另一个拽走了。楚既白站在门口,看着那三个人从自己身边跑过去。然后他转回来,看着苏晚凝。她已经把袖子放下来了。她站在那里,旁边是堆了一地的破纸,她把它们一片一片捡起来,放在桌上,展平,压好。苏知糯站在墙角,手里攥着那卷刚写完的字,指节泛白。“姐——”“展没被撕完。还能挂。”苏晚凝把最后一卷卷轴捡起来,放在桌上,展平,用镇纸压好边角。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平稳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“你跟部长说,材料少了几张,但主体还在。”她把急救箱提起来,检查了一下锁扣,“走吧。下午我来帮忙。”她转身往门口走。楚既白靠在门框上。“苏晚凝。”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带着调侃。她停了下来,没有抬头。他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腕。刚才卷袖子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褶皱,那些疤痕已经被袖子遮住了——跟那个人手腕上的一样。那个人每天凌晨扎自己,一针一针,扎完自己缠绷带,说“没事”,说“不疼”。她也一样。在前世给那个人换药的是她,在今世给那个人换药的还是她。她拿了姐姐的病历,续了一整年。她说“同上”。那个人不知道该说谢谢,但每次都说。那些疤痕他埋在袖子里,每天晚上自己扎,每天早上自己缠。苏晚凝给他拆了又缠、缠了又拆,问他怎么弄的他说不小心,她就在病历上写“患者拒绝说明伤因”。“苏晚凝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这一次更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她抬起眼。“你之前说——你姐姐第一次看到他换药,是他入狱那年冬天。你姐姐走之后,你接着给他换。他问过你的名字。你说了。他没认出你。”“没认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嘴角动了一下,带着那种“早该知道”的认命。“他说谢谢。每次都说谢谢。”“你给他换了一年。他从来没问过你——问过你的名字怎么和前任校医一样。”“他只问过一次。”她垂下眼,睫毛微微颤动,“我说我叫苏晚凝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‘谢谢’。然后走了。”她顿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,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他还是没说别的。”“你手腕上那些针眼——也是自己扎的。”苏晚凝没有回答。她垂下眼。很久。急救箱的提手被她攥得紧紧的,指节微微泛白。然后她松开手,把急救箱换到另一只手。她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酸涩的释然。“是玻璃划的。小时候摔了一跤,手腕磕在碎玻璃上。”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,像是想把这件事赶紧说清楚,“我不会扎自己。我只是——我只是给他换药。每次换的时候我在想,如果我自己也在这里划一道——他承受什么,我也承受一遍。”她停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把声音压回平时那个平稳的调子,“但我没有。我只是想想。他疼的是真疼。我疼的,是看到的疼。”楚既白看着她。原来那些疤痕不是她为了模仿他而扎的。是她小时候摔碎了玻璃瓶,在手腕上留下了这些痕迹。而这些痕迹恰好和他后来的针眼,在同一个位置。“你从来没告诉过他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涩。“没用的。”她苦笑了一下,那种很淡很淡的、从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,“他只会说‘没事’。这一年我给他缠了多少次绷带——拆开,清洗,上药,重新缠好。每一次我说别碰水,他说嗯。每一次都不听。”楚既白靠在门框上,看着苏晚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