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的记忆像被水浸过的墨迹,模糊又沉重。蓝景湾只记得自己是被某种惯性拖回公寓的,身体在走,魂却还留在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里。
班行就站在那儿,指尖的烟燃了又灭,灭了又燃,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,像一颗悬而未决的心跳。
他没有再上楼,也没有发消息,只是用一根接一根的烟,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、咽不下去的悔,全都烧成了缭绕的雾。
隔天清晨,他的车准时停在楼下。
没有解释,没有道歉,只是沉默地替她拉开车门,身上还带着昨夜未散尽的烟草味和初秋的凉意。
从那以后,这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仪式——他送她上班,接她下班,像一个固执的影子,重新嵌入了她被刻意清空了七年的生活。
起初只是在医院门口等。
后来看到她和赖易并肩走出来,他便不再满足于远远站着,总会不动声色地走过去,插进两人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里。
他不说话,也不争抢,只是用存在本身宣告一种无声的主权。
再后来,连医院门外都嫌远了,每天处理完手头的事,他就径直走到她科室门口,靠在走廊的墙边等,安静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护士站的姑娘们早就习以为常,甚至把这当成了枯燥值班夜里的一点谈资。
“你猜蓝医生的那个追求者,今晚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有人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笑意。
“我猜啊,蓝医生什么时候从科室出来,他就等到什么时候。”另一个人接话,说得理所当然。
“那不是废话吗?”
“你说这是不是蓝医生追求者里面长得最好看的一个?”
“那肯定啊!赖医生是温柔挂的,你再看看这位——眉骨上那颗横眉钉,长得帅就算了,气质还特别绝,算是众多追求者里的顶级配置了,而且要什么有什么……”
话音刚落,科室的门被推开。蓝景湾走了出来,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她目不斜视地走到墙边,抬起脚,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班行的小腿。
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,没有怒气,没有暧昧,只是一种只有他们才懂的、无需言说的默契。
班行立刻直起身,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,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,和她一起走向电梯。
他的脚步放得很慢,始终落后她半步,像一个终于找回了自己位置的影子。
护士们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安静。
隔天晚上,医院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。
班行照例靠在心理科门口的墙边等她,指尖没夹烟,只是安静地望着科室紧闭的门,像一尊沉默的守夜人。
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。
蓝景湾刚走出科室,还没来得及朝他点头,就被一个从拐角冲出来的中年男人死死攥住了手腕。
那人满脸戾气,眼底布满血丝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你们医生都长这样的吗?一脸妩媚样,破坏人家的家庭?”
蓝景湾愣了一下,职业本能让她迅速稳住心神,轻声问:“你冷静一下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“没什么误会!”男人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折叠刀,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“你们医院的覃医生爬患者的床!我老婆在床上躺了几个月,好端端的突然怀孕,能接触她的只有那个男医生!你们给我找出来,找不来,我就往她脸上划一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