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衍。江淮年默念这个名字,原来这就是陆时忆口中“谁都懒得搭理跟谁欠他钱似的”那位。
“裴师兄。”他依礼招呼。
裴衍没应声,看了他两秒然后淡淡移开视线,提着行囊朝西厢房走去。他的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踏得极实,落地无声,但江淮年莫名觉得,整个庭院的土地似乎都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颤。
“他就这样。”陆时忆凑到江淮年耳边,压低声音,“跟块石头似的,又硬又闷。你别介意,熟了就好。虽然我跟他认识几年了也没觉得有多熟。”
江淮年看着裴衍的背影消失在厢房廊下,没说话。
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又升腾起来。
这个人,这种眼神,让他想起雨夜之前,那些用异样目光打量他的陌生人。
晚膳时分,四人围坐在偏厅的木桌旁。桌上摆着四菜一汤,菜肴朴素,但香气扑鼻。
萧予坐在主位,慢条斯理地喝着汤。陆时忆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,烫得直抽气也不肯吐出来。裴衍坐得端正,筷子用得规规矩矩,每一口都细嚼慢咽。江淮年坐在裴衍对面,低头扒饭,偶尔夹一筷子青菜。
饭桌上很安静,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。江淮年能感觉到裴衍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,那种审视感又来了。
“淮年来了三个月,基础已初步稳固。”萧予开口打破了沉默,“从明日起,裴衍,你负责带他进行体能和基础格斗训练。时忆从旁辅助,但以操控练习为主。”
裴衍放下筷子:“是。”
陆时忆含着饭含糊应声:“唔唔!”
“淮年。”萧予看向江淮年,“你体内冰火双系相冲,目前不宜深入修习异能,当以打磨体魄、锤炼心性为先。裴衍虽不善言辞,但于武道一途根基扎实,你需用心学。”
江淮年点头: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如此便好。”萧予不再多言,继续用餐。
饭后,陆时忆主动收拾碗筷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了厨房。裴衍起身朝外走,江淮年犹豫了一瞬,跟了上去。
夜幕已降,庭院里亮起几盏石灯笼,昏黄的光晕晕染开,将青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。
裴衍在银杏树下站定,转过身,那双半眯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师父让我教你。”他开口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但教归教,学不学得会,看你自己。”
江淮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。
裴衍并不情愿带他这个拖油瓶。
他抿了抿唇,压下心头那点不悦:“请师兄指点。”
“明日寅时三刻,在此处等我。”裴衍说,“迟到一刻,加练一个时辰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江淮年,径直回了西厢房。房门关上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江淮年站在原地,夜风吹过,银杏叶子沙沙作响。他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,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。
装什么装。
他想起陆时忆的描述,想起裴衍那副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,想起那句冷淡的“看你自己”。
几个月来积压的焦虑、对江妤的担忧、对自己无能的愤怒,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发泄对象。
凭什么?
江淮年转身,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关门时用力稍重,木门撞在门框上,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
这一夜,他睡得极不安稳。
梦里又是那个雨夜,江妤被影仆抓走,他拼命追赶,却怎么也追不上。醒来时,窗外天色尚暗。
他起身洗漱,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,这是萧予前几日给他的,料子结实,剪裁利落。
推开房门,庭中寒意扑面而来,东方天际只泛起一丝鱼肚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