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掀开帘子,走入正厅。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,投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。戏台上那人终于转过身来。
三十多岁的样子,面容清隽,眉眼温和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穿着合体的长衫,衬得气质儒雅。然而那双眼睛,在摇曳烛光下,却幽深得像两口古井,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看着台下的两人,目光在他们身上那不合时宜的裙装上停留一瞬,笑意加深了些许。
“原来是两位姑娘。夜访戏院,可是为了听戏?”
“听戏就不必了。”沈言开口,声音已恢复原本的样子,能量在周身隐隐流动,“我们是来找人的。台上那些,麻烦交还。”
“交还?”那人轻轻重复,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。他侧身,让开些许,烛光终于照亮了他身前那片区域。
戏台地板上,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大法阵。法阵中央,整整齐齐跪坐着十个人,双目紧闭,表情安详,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。
他们正是失踪者,口中念念有词,发出之前听到的呢喃。
更诡异的是,他们每个人头顶,都悬浮着一缕雾气,雾气袅袅上升,汇入戏院上空一片朦胧的光晕中。
那光晕散发出与小镇能量屏障同源的愉悦与安抚气息。
“他们正在参与一场净化。剥离痛苦、悲伤、恐惧,这些无用且累赘的情绪。留下纯粹永恒的快乐。你们不觉得,这才是人类该有的完美状态吗?”
“放屁!”江淮年的冰火能量在掌心嗡鸣,“把人弄成这副鬼样子,叫净化?你把他们怎么了?”
“我?”那人微微歪头,笑容不变,“我是这座戏院的院长,一个引导者。我叫季听。至于他们,他们自愿留在这里,追求永恒的幸福。你看,他们多安详。”
自愿?江淮年看着那些人空洞麻木的脸,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。这哪里是安详,分明是被彻底操控,失去了自我。
“少废话。”沈言上前一步,混合能量开始震荡,搅动周围的空气,“解开你的把戏,放人。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怎样?”季听打断他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上一丝玩味,“用你的混合系能量,炸了这座戏院?还是用你的冰火,把我和这些幸福的人一起冻结、烧毁?”
沈言心中警兆更甚,这个人,远比看上去危险。
“你们很有趣。”季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,最后停留在江淮年脸上,“冰与火,矛盾又统一的强大力量。还有你,”他看向沈言,“几种基础元素的混合,罕见的天赋。你们不该被世俗的烦恼所困,不该体会痛苦和悲伤。留下吧,加入这场永恒的欢愉。我可以为你们保留一丝清醒的意识,让你们见证完美世界的诞生。”
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,配合着周围弥漫的能量场,竟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丝动摇。那些跪坐着的人脸上幸福的笑容,此刻看来竟有几分诱人。
“别听他的!”沈言的能量在身前炸开一小片光晕,强行驱散了那无形的蛊惑。江淮年也一咬舌尖,剧痛让他瞬间清醒。
“看来你们选择了痛苦。”季听惋惜地叹了口气,那温和的表情如同面具般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冰冷的实质。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戏台上跪坐的十个人,连同他们头顶的雾气,如同幻影般波动起来,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了,融入了周围的空气,融入了那无处不在的能量场。
“幻象?!”沈言失声道。他一直用能量感知锁定着那十个人,竟没发现任何异常。
“不仅是幻象。是你们希望看到的景象。你们想找到失踪者,于是看到了失踪者。很贴心,不是吗?”
“重新认识一下,我叫季安,安宁的安。季听是我随便取的名字,不好听,还是季安好听一点。”他向前走了两步,站到戏台边缘,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如临大敌的两人。
“幻系异能,了解一下?变个样子,造个幻境,都是基本操作。”
江淮年和沈言此刻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。季听是季安?幻系异能?这种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罕见异能,竟然真的存在,并且如此诡异强大。
“你把那些人弄到哪里去了?”沈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混合能量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。
“他们啊,”季安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一缕头发,“在一个很快乐的地方做梦。等梦醒了,就会变成这完美小镇真正的一员,永远快乐,没有烦恼。不过——”他拖长语调,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,“比起他们,我现在对你们更感兴趣。能识破我最初的情绪引导,能抵抗幸福幻象的召唤,你们的味道,一定很特别。”
话音未落,戏台周围的烛火骤然全部熄灭。整个戏院陷入一片绝对黑暗,连能量屏障的微光都被隔绝在外。
同时,无数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“小心!”沈言周身的能量爆开,照亮身周一小片区域。
只见黑暗中有无数棱角分明的碎片凭空凝聚,如同破碎的镜面,每一片都映出他们扭曲变形的脸和惊骇的表情。
这些碎片高速旋转着,从各个角度切割而来。
江淮年双手齐出,左手冰墙瞬间凝结,挡在身前,右手火球激射,撞向碎片最密集的区域。冰墙被碎片切割得冰屑纷飞,火球与碎片碰撞,炸开一蓬蓬刺眼的光。
碎片似乎无穷无尽,更可怕的是,它们切割空气发出的尖啸,直往脑子里钻,搅得人精神涣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