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,身形清瘦挺拔。半长的头发略显凌乱,发梢柔软地贴着脖颈和脸颊。皮肤瓷白,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,眉眼间有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美感。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裤,赤着脚,踩在冰凉的石板上。
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纯真茫然,睫毛很长,微微垂着,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。眼睛是漂亮的浅褐色,眼神清澈见底,好像不谙世事,找不到半分恶意或心机。整个人站在那里,在暖黄微光映衬下,纯良得像降临人间的天使。与昨夜那恐怖的幻境主宰,与刚才那个冰冷的季安,判若两人。
一时间,街道上只剩下夜风吹过的细微声响,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丽少年。
季安抬起眼,目光有些困惑地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,最后落在站在最前方的裴衍身上,轻声开口,那清亮的嗓音与他纯良的外表完全契合:“你们……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小镇?大家在这里,明明都很开心啊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不解和一丝委屈,仿佛他们才是无理取闹的破坏者。
这巨大的反差让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回应。连宋听澜都下意识推了推眼镜,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,或者眼前这个少年只是另一个更高级的幻象?
只有江淮年和沈言,因为亲身经历过心魇的恐怖,此刻后背寒气直冒。越是看起来无害,越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毒牙。
裴衍沉默了几秒,开口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硬:“收起你这套把戏。季安,还是该叫你别的什么?你的幻术,对我们没用了。”
季安眨了眨眼,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颤动。他微微歪头,重复道:“季安?那是谁?”
他的表情天真又无辜,“我叫阿宁,一直住在这里。季听哥哥才是戏院的院长,他刚才好像被你们吓跑了。”
装,他还在装。
沈言忍不住说道:“昨晚在戏院里操控幻境,用失踪者做实验的就是你!什么季听,根本就是你伪装出来的!”
季安看向沈言,眼眸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,显得更加楚楚可怜: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呀?什么幻境?什么实验?我听不懂……我好害怕,你们好凶……”他边说,边往后退了一小步,单薄的身体在夜风里似乎有些发抖。
这副模样,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,怀疑是不是真的找错了人,冤枉了一个无辜又美丽的少年。
裴衍不为所动,往前踏了一步,能量的压迫感更强:“最后问你一次,失踪者在哪?解除对小镇的控制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异变陡生。
前一秒还我见犹怜、泫然欲泣的季安,脸上的纯真无辜瞬间褪去,嘴角勾起一个恶劣到极点的笑。
季安开口,声音还是那样,但语调和语气已天翻地覆,变成毫不掩饰的讥诮:“嗯?不解除能怎么样?你们就用地刺把我串起来?用雷劈我?还是用你们那点可怜的能量,再试试破我的镜花水月?”
这变脸速度快得令人猝不及防,刚才那个纯洁无瑕的阿宁仿佛只是个拙劣的玩笑,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,才是真正的季安。
“终于不装了?”江淮年冰火能量升腾,冷冷地盯着他。
“装?”季安轻笑一声,抬手随意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,“是你们太无趣,非得逼我换个方式陪你们玩。不过也好……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尤其是在江淮年和沈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“昨晚的两个,加上今天新来的……你们几个高质量样本,说不定能加速我的完美世界进程呢。”
话音未落,他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“啪。”
众人眼前景象轰然破碎。
这次的幻境是为了分别针对所设置的。直击每个人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幻想。
江淮年和沈言,遭受的攻击最为猛烈。他们眼前同时出现了昨夜戏院中的景象,看到自己被困在心魇中无法挣脱,最终被抽干所有情绪,变成和那些失踪者一样,脸上挂着永恒幸福笑容的空壳,跪在戏台法阵中央。
然后,幻象中的季安微笑着走过来,手指轻轻抚过他们冰冷的脸颊……
“呃啊——!”沈言的混合能量四溢,试图撕裂这可怕的幻象。江淮年的冰火能量几乎要冲破身体,焚烧一切。
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季安好整以暇地站在不远处,欣赏着众人陷入各自梦魇的痛苦挣扎,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,“恐惧、愤怒、不甘……多么鲜活、多么美味的负面情绪。可惜,最终还是要把它们剥离掉,只剩下快乐的空壳。不过这个过程,确实很令人着迷,不是吗?”
他缓步走向挣扎最剧烈的江淮年。这个拥有矛盾的双系异能又意志坚韧的少年,在他眼中无疑是上佳的实验材料。
就在季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江淮年额头的瞬间,一道沉稳、厚重、如同大地脉搏般的能量波动,强行穿透了层层幻象的干扰,轰然降临。
裴衍在自身也陷入内心最恐惧景象浮现的情况下,强行稳住了心神,并调动了更深层的能量。
“缚魂。”以裴衍为中心,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,所过之处,幻象凝固,狂暴的能量被强行抚平镇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