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收回手,神情似笑非笑还带着莫名的委屈。“你刚刚睡着了,还骂我是扫把星………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?”
“……我睡着了?”
我整个人都懵了。我刚才明明是被头发拖走,我闻到了女厕所那股潮湿的霉味,感觉到了脚踝上缠紧的冰凉。可现在低头一看,脚踝干干净净,除了刚才坐倒时蹭的一点墙灰,什么都没有。
地上,断掉的红绳和银锁安安静静躺着。
“这家殡仪馆的地气不太好,你身上又挂着件开过光的老物件,它一断,你心神一时不稳,看了些不该看的东西。”亓观茗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,轻描淡写地说,“现在已经没事了。”
我张嘴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声音有点抖。捡起平安锁的时候手都在打颤,红绳断面干干净净,不像磨损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干脆利落地切断的。
“你……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你到底要找余江干什么?”
“带他走。”亓观茗答得理所当然。
“可本子上真没有这个人。”我站起来,指甲掐着掌心强迫自己镇定,“你是不是弄错了?”
他没再解释,重新走到铁门前,脚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,整个人再次翻上顶端。这一次他骑在铁门上朝我伸出手,宽大的袖口滑下去,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。
“来。”
我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。“不去,打死不去。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朦胧的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把他的轮廓描出一圈暗红的边。
我这才注意到今晚的月亮不对劲。
又大又圆,挂在头顶低得不像话,颜色浓得像浸了血。院子里那些黑黢黢的树影、矮墙、还有停尸间平房的轮廓,全被这轮这轮红月泡在里面,安静得像是沉在水底的死物。没有虫鸣,没有风声,连空气都稠得像浆糊。
我后退一步,“你自己去,我在门卫室等你…………”
铁门上的人忽然纵身跃下,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。下一秒我的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,整个人被他半拉半带地托上了铁门。我吓得连尖叫都憋回了嗓子眼,腿在铁栏杆上蹬了好几下,狼狈地翻了过去。
等我双脚落在院子里,已经出了一身冷汗。我蹲在墙角,在心里把亓观茗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。
可不等我骂完,头顶那盏孤零零的院灯剧烈地闪了两下,然后彻底熄灭了。
所有的一切沉入黑暗,连眼前站着的人都看不清轮廓的那种黑。光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吞掉了,院子、墙壁、停尸间,全都化成了黑黢黢的一团。
我蹲在地上,声音发抖:“……停电了?”
亓观茗站在我旁边,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。“嗯,停电了。”
我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。一束惨白的光颤巍巍地照出去,照亮了前面不远处停尸间的门。
那扇门紧紧闭着,电子锁的指示灯全暗了。
亓观茗走上前,修长的手指在门把上按了按,回头对我说:“门打不开了。”
“那我们回去!”我立刻接话。
他指了指身后的高墙。我拿手机一照,铁门顶上原本通电的铁丝网现在虽然没电了,可光溜溜的铁门内侧连个借力的台阶都没有,我是被拉进来的,自己根本翻不回去。
我认命地举着手机,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往停尸间的方向走。光束扫过的地方,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,空气里的温度越来越低,我穿拖鞋的脚趾头冻得发麻。
亓观茗绕到停尸间侧面的小窗,不知用了什么手法,三两下就把窗栓卸了。他推开窗户,一股冷气迎面扑出来,我打了个寒战。
他先翻了进去,然后从窗内伸手接我。我手脚并用地爬进去,手机光晃过一排排整齐的冷藏柜。
然后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。
所有柜门都开着。
一排,两排,三排。每一个不锈钢格子都拉了出来,里面空荡荡的,冷气从柜子深处慢悠悠地漫出来,像是什么东西刚刚离开时留下的呼吸。
什么都没有。
一具尸体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