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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养媳（第1页）

苏栗是被鸡叫吵醒的。

睁眼先看见一根黑黢黢的房梁，身下土炕硬得硌骨头，被子里一股被太阳晒的暖烘烘的味道，屋里还压着一层淡淡的药草苦香——苏栗想起来这个身体的身份是药铺掌柜的侄女，自己住的是药铺后院。隔着一道板壁，前头柜台的药碾子已经骨碌碌转起来，老伙计碾着陈皮，碾槽里的苦辛味顺着门缝钻进被角，比闹钟还灵。

窗外有人骂街，有驴叫，有梆子一声一声敲过去，敲到巷尾，又转回来。

“磨——剪——子——喽——”

她坐起来，环顾这间屋子：泥墙，木窗，窗台上摊着半竹匾晾到半干的甘草，墙角一只豁口的陶罐，罐沿蹲着一只可爱的小橘猫，正拿尾巴扫她。屋角码着几捆扎好的药包，红签上写着“苏记药铺”四个字。

「落地成功。」系统的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劲儿，“你现在是青石县苏记药铺掌柜的远房侄女，爹娘双亡，投奔三叔。户籍、路引、包袱都齐了——二两碎银，三件粗布衣裳，一包桂花糖。”

苏栗摸了摸那包糖，油纸的，包得严实。她捏着糖纸边，指腹来回蹭了两下，才塞进怀里：“这糖哪来的？”

「系统出品的。」系统理直气壮，“问多了就不甜了哟！”

苏栗没追问。她趿上那双露脚趾的布鞋，推开门，晨光迎面扑来。土路，牛车，挑担的货郎，蹲在墙根抽旱烟的老汉，街角蒸笼冒着白汽，热气混着炊烟，把半条街都熏得活过来。

药铺门脸不大，柜台后一个老伙计趴着打盹。三叔去了府城收药材，留话说侄女自便，账上支钱记他名下。

「先交代规矩。」系统说，“这个世界，女人不能独自摆摊，不能进衙门递状纸，寡妇不能再嫁，媳妇得伺候公婆，生了女婴要被人说三道四。说人话就是——你能走的路，比在现世窄一半。任务也难得多哦！加油！”

苏栗点点头，没接话。她走到馒头摊前，掏两文钱买了个热馒头，掰开，热气涌出来，低头咬了一口。

「叮——」系统忽然在她脑子里亮起来，“主线任务·第一单元解锁：【解救目标：童养媳阿禾】。”

苏栗嚼馒头的动作没停：“阿禾？”

「东街王家，十二岁，三贯钱被爹娘典给王家做童养媳。王老三酗酒好赌，欠万利赌坊十四两；王婆子管账，正跟牙行谈转卖——把阿禾卖到外地去，回笼现银填赌债。押还没画下来，卡在保人那儿，她正上火呢。」

苏栗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：“过官契，要保人画押。”

「……你倒是门儿清。」系统说，“原契的保人，是里正（村长）的老丈人。”

苏栗拍了拍手上的渣，往东街走。

她没有直接进王家铺子。先在对面蹲了半刻钟，假装掸鞋面上的灰，把一条街看明白了：王家铺面不大，后门通巷子，柴房挨着井，井边晾着六件男人的衣裳，门口停着两辆拉货的车。

一个枯黄头发的小丫头蹲在门口擦门槛。她身上那件衣裳补丁摞着补丁，袖子短了一截，露出的半截胳膊瘦骨伶仃，叠着几块没消透的青紫。手冻得又红又肿，指节裂着口子，擦一下门槛，眉头就轻轻皱一下——她擦得很用力。

门里坐着个嗑瓜子的婆子，斜眼睨着她：“磨蹭什么！擦完劈柴去，晌午做不出饭，仔细你的皮！”

丫头低低应了一声，手上的动作更快了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
她擦两下门槛，会飞快地抬头扫一眼街口，再低下去。那一眼不是怯，是记。

苏栗数了数：小丫头擦完门槛，去井边提水——水桶比她膝盖还高，她趔趔趄趄地提，水泼出来，溅湿了鞋面。她脚上是一双草鞋，露着脚趾，冻得通红。提完水劈柴，劈完柴喂鸡，喂鸡时婆子嫌她慢，抄起笤帚疙瘩往她背上戳了一下。半个时辰里，她抬了三次头，看的都是同一个方向——牙行来的那条路。

「观察完成。」系统说，“阿禾，十二岁，三贯钱被爹娘典给王家做童养媳。王婆子刻薄，王老三酗酒打人。她天不亮就起来，洗六口人的衣裳、劈柴、喂鸡、擦铺板，吃的是剩饭，睡的是柴房，挨打是常事，冬天手冻烂了还得赶绣活。最要命的是她没有路可走——跑回去，爹娘会再卖她一次；跑了，没户籍没路引，被抓回来就是打死。”系统顿了顿，“不过这丫头不是傻子。她在等一个能谈价的人。”

苏栗回了药铺，把二两碎银摊在桌上，拨来拨去，拨出个章程：“她爹娘把她典了，赎身就得按典契来。典契在王婆子手里，她咬死三贯，我们按三贯赎，她亏；她转卖能得八贯，她赚——可她转卖犯律。”

「大祁律·户婚篇：童养媳未成婚者禁转卖，翁姑故虐者许赎身归宗，价依原契。」系统报完，补了一句，“律是好律，可惜这县里没人替她告。她爹娘卖了她，不会告；她自己递不了状纸；里正只管地面，不管户婚细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