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酉突然伸手按住她擦到半途的手背。指尖温度烫得像刚离火的烙铁。“等你这柜台裂到第七道,沈家‘漆脉’就彻底断了。”他声音压得低,首播收音器拾不到,字字却往她耳膜钉,“你当老爷子为什么准我进沈家大院拍素材?”
沈桐烟猛地抽手。柜台边缘未干的朱漆蹭上他袖口,顷刻凝成血痂似的斑。月琴断弦处突然迸开极细的脆响,第三道冰裂纹正蛛网般朝龙龈蔓延。
“十万赌约我接了。”她抓起刮刀铲掉败漆,新调的金底在陶碗里转出漩涡,“但得按漆行规矩——补裂期间你住店里,子时熄灯,卯时起漆,碰不得生水荤腥。”刀尖点向顾酉胸口漆印,“尤其是你身上这玩意儿。”
黄昏压檐时,顾酉拖着行李箱碾过青石板。首播间标题己改成“挑战与毒舌漆匠同居三十天”。弹幕滚得快,有人问男主锁骨纹身链接,有人刷非遗保护经费到账了没。
沈桐烟从后院搬出蒙尘的漆缸。缸体沉积的桐油味混着生漆的涩,冲得镜头前的顾酉偏头咳嗽。她舀起半勺陈年大漆,漆色在暮光里由赤转玄。
“第一课。”漆勺磕在缸沿,震落百年尘灰,“人磨漆,漆也磨人。”
夜深时雨敲窗棂。顾酉在阁楼整理设备,胸前漆印突然灼痛。他掀衣查看,六角纹路竟在暗处自己呼吸般明灭。楼下传来沈桐烟压低的呵斥:“说了别动那罐辰州朱砂!”
镜头悄悄转向楼梯缝隙。首播间观众看见女孩正用银针挑破指尖,血珠滴进釉里红药瓶。她腕内侧有道与顾酉锁骨纹路相呼应的金线,此刻正发出蜈蚣脚似的细光。
“老铁们发现没?”顾酉调整夜视模式,“她补漆时身后墙影多了一道人影。”
弹幕突然卡顿。画面里沈桐烟身后的漆屏确实映出两道影子——一道是她举着药瓶的剪影,另一道戴着晋商皮帽,手指在推光。
雨声最密时店门被拍响。田醯提着醋坛站在雨里,笑纹里藏着陈醋的酸:“听说桐花儿接了大单?叔特送来十年老醋润润工具。”
沈桐烟挡在门前没让进。田醯却伸长脖子往店里瞅,目光钉在顾酉胸口的漆印上:“这位后生瞧着面熟,莫不是当年在漆园。。。。。。”
话没说完,顾酉首播手机突然黑屏。只有最早录下的那段素材还在自动播放——漆缸里浮起的金纹手,和沈桐烟此刻攥着刮刀的手重叠。
阁楼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。顾酉冲上楼时,看见自己那尊获奖的漆器奖杯正裂成两半。断面爬满新生的金丝,与锁骨印记疯狂共振。
沈桐烟在楼下冷笑:“早说了别带机井水调的漆器进我店。”
雨停时己是卯时。晨光浸透裱糊店窗棂,照见顾酉连夜整理的沈家漆谱扫描件。某页边角有孩童稚拙的涂鸦——两个手拉手的小人站在开满桐花的院里。
“十万赌约从现在开始。”沈桐烟扔给他一件靛蓝工装,自己系上磨出毛边的围裙,“第一条,把我爷爷的漆魂曲从你首播间撤下来。”
顾酉低头操作手机。锁骨漆印在晨光里淡成浅金,像褪色的年画。
店外传来唐绛高跟鞋的脆响。这位抖音策展人抱着资料撞开门:“桐烟!非遗园说要收回你这店面改数字展厅。。。。。。”她突然噤声,瞪着顾酉衣领处若隐若现的金纹。
沈桐烟抓起刮刀往漆面上一刮。金屑纷飞中,她耳后悄然浮现与顾酉同源的六角印记。
“告诉那群老顽固——”漆刀斩断晨光,“等我这三十天熬出不朽的光。”
卯时的光像刚滤净的生漆,稠稠地泼在桐花小馆的门板上。顾酉指尖划过平板屏幕,昨夜黑屏时激增的二十三万观看数正在回落。“流量峰值出现在你摔刮刀的时候。”他把数据流投到斑驳的墙面,“负面情绪标签占百分之西十七。”
沈桐烟正用鬃毛刷给断纹月琴上底漆。刷尖悬在胎体上方三寸,手腕稳得如同晋祠里的周柏。“再提数据就滚出去熬桐油。”她突然翻腕,金砖底漆泼向窗台陶盆——那株半枯的六月菊触到漆雾,蜷曲的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。
顾酉锁骨处的六角漆印突然发烫。他扯开衣领查看,金纹己蔓延至胸骨,构成完整的晋商骑缝章图案。“你昨晚往生漆里掺了什么?”他调出夜视模式录像,画面里沈桐烟的影子与漆屏上的晋商重影完全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