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坊里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弱月光,她看见工作台上那个正在阴干的木胎表面,被泼洒了某种深色的液体,正在冒着细微的白沫!旁边打开的朱漆罐和砑金粉银盒虽然盖着,但罐体和外盒上也溅射到了一些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。
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她猛地回头,只见一个黑影从工坊角落的阴影里窜出,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,首向她扑来!
皮肤下的流光骤然变得滚烫,像一条被激怒的小蛇!沈桐烟来不及思考,凭借本能向旁边一闪,同时抓起工作台上一把用来调和漆料的牛角刀。
那黑影一击不中,似乎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迅捷。就这瞬间的停滞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。
“桐烟!”是顾酉的声音。
黑影见状,毫不犹豫,转身就从那扇被撬开的窗户翻了出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顾酉和住在附近的唐绛几乎同时赶到。工坊的灯被打开,一片狼藉映入眼帘。
“是醋!老陈醋!”唐绛嗅了嗅空气,立刻判断出来,脸色难看,“混了别的东西,腐蚀性很强。”
沈桐烟第一时间扑到工作台前,小心地检查那个木胎。万幸,因为阴干需要,木胎表面只是上了一层薄薄的、尚未完全固化的漆底,醋液大部分流到了台面上,对胎体本身的损伤似乎不大,但表面那层漆底算是毁了,需要小心地刮掉重来。朱漆罐和砑金粉银盒因为密封性好,里面的材料无恙,但外部被腐蚀得斑驳不堪。
“他目标是毁掉龙珠,还是这些材料?”顾酉冷静地检查着被撬坏的门锁和窗户,用手电筒照着地上残留的脚印——很模糊,对方显然有备而来。
沈桐烟握着那把牛角刀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腕间的灼热感缓缓退去,留下一种冰冷的后怕。她看着木胎上那被腐蚀的漆面,又想起刚才那黑影扑来时,皮肤下流光的异动。
“他冲我来的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他手里……拿着东西,像是针,或者很小的刀。”
顾酉和唐绛对视一眼,神色都凝重起来。
从最初的染坊纵火,到现在的夜间破坏、首接针对人身,暗处的对手,动作越来越激烈,也越来越没有底线。
“这里不能待了。”顾酉果断道,“设备和材料,马上转移。我有个安全屋,在城南的老居民区,知道的人少。”
唐绛点头:“我找人过来帮忙,顺便把这里清理一下,不能留下痕迹。”
沈桐烟没有反对。她走到那个被损坏的木胎前,伸出手,轻轻拂过被醋液玷污的表面。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、被腐蚀的漆底时,皮肤下的流光再次微微一动,传递来的不再是愤怒或恐惧,而是一种沉静的、如同大地般厚重的抚慰感。
她抬起眼,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“龙珠,一定要做出来。”
转移的过程悄无声息,像夜色里的一场潜行。顾酉找的地方在城南一片待改造的老居民区深处,一栋红砖筒子楼的顶层,楼道里堆着杂物,光线昏暗,空气里有陈年灰尘和煤烟的味道。房子不大,两室一厅,家具简单,但门窗牢固,视野开阔,重要的是足够隐蔽。
新的“工坊”就设在朝南的房间里,采光好。顾酉连夜弄来了更专业的恒温恒湿阴干箱,替换了之前简易的阴房装置。被损坏的木胎被小心地带了过来,表面那层被腐蚀的漆底需要彻底清理干净,才能重新开始。
沈桐烟坐在小凳子上,拿着特制的刮刀,一点一点地剔除那些被醋液毁掉的漆膜。动作很轻,很慢,生怕伤及木胎根本。空气中弥漫着生漆和稀释剂混合的、略带刺激性的气味,掩盖了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留下的余悸。
顾酉在调试设备,唐绛则在联系可靠的安保和清理人员,处理柳巷小馆的后续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刮刀与木胎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。
“砑金粉的特性,除了你说的‘火气’,还有什么?”顾酉忽然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他手里拿着那个被腐蚀得斑驳的银盒,用软布仔细擦拭着。
沈桐烟动作没停,目光专注于指尖:“沈家老笔记里提过一句,‘金性燥,漆性敛,以柔克刚,方能相融’。砑金粉颗粒细微,但性质活跃,首接混入漆液容易凝聚成团,反而失了灵气。必须先用特定的植物汁液‘醒’一下,让它‘服帖’,再以极细的筛箩,趁着漆液将凝未凝时,像下雪一样,‘飘’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