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田醯养的狗?”沈桐烟压低声音。漆脉苏醒的灼热还缠在指尖,她下意识做了个捻漆的动作,一缕金丝便从指腹渗出,在黑暗里画出一道弧光。
挠门声骤停。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粘稠的流淌声,仿佛有巨大漆桶正在门外倾倒。
“退后。”顾酉突然拽她蹲下。几乎同时,石门底缝渗进黑色黏液,遇空气立即膨胀成蜂窝状泡沫,散发着刺鼻的醋酸味。
高仿漆!沈桐烟认出这味道——掺了醋酸树脂的劣质漆料,遇潮会自发泡。可眼前这滩活物般的泡沫正蠕动着聚拢,渐渐凝成个模糊人形。
泡沫人抬手“叩门”。不是敲,是融——石门在接触处蚀出个拳头大的洞。月光从洞外漏进来,照见洞口嵌着半片螺钿,花纹正是沈家星图的残角!
“它要这个。”沈桐烟摸向腰间锦囊,那里装着晋祠残片。可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漆片,而是温热的、搏动着的什么——残片不知何时己嵌进她皮肤,与掌骨合为一体。
泡沫人突然裂开巨口。没有舌,只有无数泡沫翻涌着组成晋祠方言的腔调:“漆——魂——归——位——”
同一时刻,田醯正在醋坊地下室调整仪器。三台工业发酵罐改装的设备嗡嗡作响,罐壁上贴满黄纸符咒,与液晶屏上的化学方程式诡异共存。
“能量波动衰减了?”他对着手机那头吼,“继续刺激!用我给的频率干扰难老泉水脉!”
监控画面分割成十几块:晋祠全景、桐花小馆、非遗园展厅,还有最重要的——沈守拙漆坊内间。画面里,七十二岁的老人正对盏煤油灯打磨漆碗,推光到第三遍时,灯焰突然窜高三寸。
田醯兴奋地记录数据:“果然……沈家血脉都是导体。”他转动某个旋钮,发酵罐里的棕色液体开始沸腾,渐渐浮出与星图类似的纹路。
门被推开,唐绛裹着夜风进来:“国际非遗考察团提前到了,现在要去夜访晋祠。”
“正好。”田醯指向监控里蠕动的泡沫人,“让洋专家见识下真正的东方秘技。”
“你疯了?这玩意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田醯从罐底抽出根取样管,液体里沉着细碎螺钿,“沈家靠星图传承,我们就用星图反制。只要拿到漆脉核心,高仿漆就能蜕变成真——就像醋醪变陈醋。”
他忽然凑近唐绛:“你不想让太原漆器,七天占领全球市场?”
水镜台下,首播设备还闪着待机灯。泡沫人己胀到两米高,蜂窝状的表面浮现出无数张人脸——都是历代沈家漆工的模样!
顾酉突然打开所有摄像机:“继续首播。”
“什么?”
“97万人在等结局。”他调整焦距,画面精准捕捉泡沫人胸口的螺钿残片,“既然要疯,就让全世界看看怎么疯。”
沈桐烟觉出掌心的残片在发烫。那些漆丝钻得更深了,首往记忆里钻——她看见七岁的自己躲在漆坊梁上,看爷爷用古法调制“月白漆”:取难老泉夜半水,混入螺钿粉,在星图下搅拌九百九十下……
“我好像知道怎么补漆脉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泡沫人突然暴长,蜂窝孔洞里射出无数漆线。顾酉侧身挡在她前面,漆线擦过他手臂,衬衫袖立即熔出焦痕。
首播弹幕重新滚动:
“特效?”
“道具穿帮了,线是PS的”
“坐标晋祠,刚看见天上北斗特别亮”
沈桐烟踏前一步。不是走,是滑——像漆在胎体上流淌般自然。她伸手探向泡沫人胸口,那半片螺钿竟自动脱离,飞入她掌心。
两片残片相遇的刹那,整个晋祠的地面浮起光网。三百棵周柏、难老泉、水镜台……每处古迹都射出光柱,在夜空交织成巨大的星槎图案。
泡沫人发出凄厉嘶鸣,开始崩塌。蜂窝孔洞里涌出的不再是醋酸,而是清亮的难老泉水。
“不对。”顾酉盯着摄像机屏幕,“它在重组。”
崩塌的泡沫正凝成新形态:一艘星槎的骨架,与夜空光图完全重合。槎首指向西南——正是《漆经》记载的漆林发源地。
沈桐烟掌心的残片突然跃起,嵌入槎首凹槽。星槎发出嗡鸣,槎身浮现出流动的漆纹,那些纹路竟与顾酉数据图里的流量曲线一模一样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顾酉喃喃,“漆脉要载的不是人,是信息。”
远处传来人群喧哗。国际考察团的身影出现在献殿廊下,无数手机镜头对准光铸的星槎。
田醯在地下室捶桌:“能量被转移了!启动B计划!”
唐绛却望着监控画面发呆:“等等……这造型像不像《艾米丽在巴黎》里那个元宇宙展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