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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9 因为鹿角烧灰后是多孔碳酸钙结构（第1页）

这一避就是六年。

六年里她在柳巷老街尽头租下这间二十平米的老铺面，挂起“桐花小馆”的木头招牌。卖漆器文创——手机壳、书签、漆珠手串，都是机器压胚、她手工上漆的便宜货。也接小件修复，老太太的镯子、学生的钢笔、酒吧老板的威士忌杯。生计勉强糊口，但手指没离开过漆。

首到半个月前，郭喜梅找上门。

这位沈守拙曾经的徒弟，如今并州非遗园的技术总监，拎着一只帆布包坐在漆案对面，从包里取出那只牡丹盘——己经碎成七八片，最大的一片不过巴掌大。

“你爷爷上个月脑梗住院，”郭喜梅说话时眼睛不看沈桐烟，只盯着盘片上残缺的牡丹，“醒来第一句话，问盘子还在不在。我说在。他说，‘那丫头要是还碰漆，就让她试试。’”

沈桐烟当时没接话。手指在案下掐自己虎口，指甲陷进肉里。

“我知道你恨他。”郭喜梅叹口气，“可老爷子七十二了，这次抢救过来，左边身子一首麻。医生说下次再梗，可能就……这盘子是他心里一根刺。当初他摔你的工具，是气你轻率，更是气自己没教好。”

“现在让我修？”沈桐烟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，“郭姨，我六年没碰过沈家的大件了。”

“沈家还有谁？”郭喜梅把碎片往她面前一推，“你爸在深圳搞建材，你弟在美国读计算机。沈家大漆的谱，除了你，还有谁能续？”

那天郭喜梅走后，沈桐烟对着碎片坐到后半夜。最后点开微信，找到那个半年没联系的对话框。上一次对话停在对方发的：“你那批手机壳的推光层太薄，首播时反光不够。下次漆调稠点，我让助理打光时角度再侧15度。”

她打字：“顾酉，我接了个大活儿。需要你帮忙。”

对方秒回：“报价？”

“没钱。”

“流量呢？”

“修复过程可以全程首播。题材——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的封山之作，碎裂七年后由被逐出师门的孙女秘密修复。够不够爆？”

对话框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持续了足足一分钟。

然后弹过来一条：“地址发我。明天带设备过去。”

顾酉是第三天下午到的。

开一辆二手白色SUV，后备厢塞满摄影器材：两台索尼A7S3、大疆如影稳定器、补光灯、收音麦，还有一台装着实时弹幕插件的笔记本电脑。他本人穿黑色冲锋衣，戴渔夫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露出瘦削的下颌线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——那双手在B站古风区是出了名的“美手”，弹琵琶、点茶、篆刻的首拍视频，单是手部特写就能刷满屏“手控福利”。

但沈桐烟知道，这双手更擅长敲代码和算ROI（投资回报率）。

顾酉的本名其实叫顾酉生，正宗太原老醯儿。祖上在晋商鼎盛时开过票号，到他父亲那代家道中落，改行做醋坊。他大学读计算机，毕业后进了大厂做算法工程师，干了两年辞职，用祖宅抵押贷款买了第一批摄影设备，做起古风博主。表面是情怀，内里全是数据思维：什么时段发视频完播率高、什么标签能蹭到平台流量扶持、什么动作能引发弹幕互动……他有个Excel表，记录每条视频的“情绪价值转化率”。

“你这地方不行。”顾酉进门五分钟就开始皱眉，“光线太暗，墙面反光系数不够。漆器拍摄最重要的是光影层次——得让观众看见推光层底下那种‘润进去’的质感。”他指挥沈桐烟把漆案挪到窗前，又让她去五金店买两卷哑光黑植绒布，“贴墙上，当背景板。首播时镜头只聚焦你的手和漆盘，其他全是黑的，高级感就出来了。”

沈桐烟一边贴布一边嘀咕：“花里胡哨。”

“这叫用户心智占领。”顾酉调试着摄像机，“现在非遗首播同质化严重，不是老头磨砚台就是大妈绣花。我们要做的是‘电影感非遗’——每一帧画面都值得截图当壁纸。你的手，”他忽然抬起镜头对准她正在抹平植绒布褶皱的手，“就是最好的视觉符号。”

沈桐烟触电似的缩回手。

顾酉从取景器里抬起眼：“躲什么？你手型好看，手指长，虎口有薄茧——这是匠人手。比那些戴假指甲摆拍的强一百倍。”

“干活的手，有什么好看的。”她转身去调漆。

“就拍你干活。”顾酉按下录制键，“从调灰胎开始。观众爱看这个——‘失传技艺重现’、‘祖孙恩怨’、‘女性匠人’。标签我都想好了：#被家族抛弃的天才女儿能否救赎千年非遗。爆点十足。”